懷子生子記(二)

俏然忘情 (2026-02-15 18:37:26) 評論 (0)
電影裏的老套路,演女主懷孕的劇情,一般都是三步曲。鏡頭一,女主突然想嘔吐;鏡頭二,女主捂著嘴往廁所跑;鏡頭三,女主雙手按住洗手槽邊,埋著頭來幾次裝模作樣的幹嘔。雖然,電影演得很俗套,卻是現實生活的真實反映和寫照。

眾所周知,女人一旦懷孕,十人有九人會害喜。一般情況是,懷孕頭三個月最曆害,大多數人都會有乏力,惡心,想吐,沒食欲,或吃啥吐啥等一係列令人十分難受的早孕反應。不是妄言,懷孕對女人來說,辛苦比懷上孩子的喜悅和幸福多太多。不信,你看,十月懷胎一開始,肚裏的小寶貝就很調皮,喜歡不客氣地給還未謀麵的媽媽來一個很曆害的下馬威。

非常幸運,我的身體的確不是一般的好,是十個孕婦中,那唯一一個不害喜的人。所謂的乏力,惡心,嘔吐,影兒都沒有。除了偶爾會嗅覺敏銳,覺得到處都是汽油味外,其他都很正常,能吃能睡能幹家務,還來去麻溜溜地騎自行車上下學(當時還有差不多半年才畢業)。因為實在是太沒有反應了,有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懷孕不到三個月,我先生就被派駐海外,中國廣州了。去之前,時間緊迫,僅用三天時間,跋涉千裏,回了婆婆家一趟。兩天在路上,一天在家裏請客,做法事,拜訪該訪的親戚,外婆,舅舅,叔叔,阿姨家等等,真的非常忙碌,辛苦,勞累。但是,我依舊沒啥孕期反應,有哪兒不舒服。

好笑,有意思得很,剛回婆婆家,見到一幹七大姑,八大姨時,個個都挺關心,照顧我,尤其是婆婆,叫我多歇著,不要我幫任何忙,生怕我會有什麽難受啥的。可我真的沒事兒,又不會裝病,還是一個勤快人,嘴裏答應著要多休息,要小心,行動上卻一直都在給婆婆打下手,拿這送那。

眾人看我如此活蹦亂跳,正常吃喝,一點懷孕的不適都沒有,慢慢地,大家似乎忘了我是個孕婦,漸漸不再盯著我,催著我快休息,或提醒我要小心點兒,或反複告訴我不舒服了就要告訴她們等。啊,沒人把我當孕婦的感覺真棒!我本就不是嬌氣的人,很不習慣被別人過度關心,照顧,何況還是這麽多人的異常嗬護,實在是“受寵若驚”,很不適應,難以承受。

先生見我完全不像是個懷孕的人,開玩笑地說我是個“異類”,他去中國,留我一個人在家,他也不用操心,擔心我什麽,因為我是“鐵人”。但是,我卻有點憂慮地對我先生說,我這個樣子是不是不正常哦,我好想也惡心,嘔吐一下啊,這樣就能證明我是一個一般概念上的正常孕婦,心裏就能安穩了。

先生去了中國,直到我生下孩子快兩個月了,他才有時間從中國回來看望我們母子。當時,覺得很心酸,現在回憶起來依舊很心酸,眼淚依舊會控製不住地要往下流。

一直到九個月快十個月時,一切都很正常,很順利。可是,預產日前兩周的孕檢時,一個年輕的女醫生說胎兒的位置有點不對,叫我回家注意一點。的確,我也感覺到胎兒的整個身體似乎都在肚子右邊。睡覺時,右邊肚皮拱起兩條長痕,像是胎兒的一雙腿或手臂。若用手模,可以明顯感覺到是兩根從上往下豎著的骨頭。

這種狀況兩三天都沒怎麽改變後,我去看醫生了。這女醫生說,胎兒的位置不對,而且,我的宮頸也沒有為馬上的臨產變軟,恐怕宮口擴張不太容易,需要打一針軟化宮頸的藥。第一次懷孕生孩子,零經驗,隻能傻乎乎地聽醫生的。

當天打完針回家後就不對頭了,肚子開始隱隱酸脹,疼痛了起來。且一個晚上都被這種黏黏扯扯的脹痛折磨得睡不好覺。第二天,從中午開始有點痛得受不了了,但我還是一直咬牙忍著,沒打算馬上去醫院。我堅持到了晚上8點,忍著痛正在廚房忙時,突然感覺到下身兩腿間有股熱乎乎的水在流。啊,不好,這是羊水破了,必須立即去醫院。

雖然有點慌張,更很害怕,還是本能地雙手摟著肚子,深呼吸,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現在,沒人幫我,我得自己解決問題。用了兩分鍾鎮定下來後,先打電話叫了出租車,再給我小妹打電話,約好在醫院見麵。然後,把早已準備好,裝有住院用的衣物,洗漱用品等,婆婆買給我,很漂亮的嬰兒框,搬去放門外,又進屋拿了兩張大大的防水墊子,背上包後就忍著疼痛,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門。

我家住在二樓。雖然肚子越來越痛,宮縮間隙也越來越短,但也別無他法,隻能靠我自己帶著框一步一挪,靠著牆,走過走廊,下去樓梯。MD,宮縮時,真的太痛了,痛得來根本無法走路。

還好,一下樓挮一分鍾也沒到,出租車就來了。司機趕忙幫著把框放入後背箱,就來扶我上車。我怕把車給人家弄濕弄髒了,就叫司機先把我帶的兩張防水墊子鋪在後麵座椅上後,我才齜牙咧嘴,艱難地爬進了車裏。

醫院離家不遠,五分鍾左右就到了。司機把框幫我搬進了醫院大廳,還照看著我去掛號窗口。司機是個好人,我自己也不賴哈,痛得站都站不穩了,看著司機離去的背影,還不忘提醒司機,別忘了把已經濕了髒了的墊子扔掉。

站在掛號窗口,啥閑話也不說,開門見山便告訴窗口的小姐,我已經羊水破了,肚子也痛得厲害,恐怕馬上就要生了,請快點辦手續,帶我去產房。小姐一聽,著實下了一大跳,當即通知護士推輪椅來扶我坐上後,直接推著我去了診斷室。雖然沒人責怪我,也實在不好意思,站在掛號窗口時,羊水又破了一寸,嘩嘩地流了一地。

在診斷室完成一係列檢查後,立即推我進了產房。醫生和護士在我肚子上連上監測宮縮時間的儀器後,見我一陣陣地痛得曆害,有的護士就教我,不,陪伴著我用呼吸法來緩解疼痛。這呼吸法在醫院組織的孕婦學習班已經學習,練習了無數次,自認為掌握得還可以吧。但是,作用也不怎麽大,隻能減輕那麽一丟丟疼痛而已。不過,能減輕一點也是值得唱聲阿彌陀佛的。

進產房沒到半小時,我小妹來了。看到小妹,我安心了不少。見我小妹來後,醫生說,看宮縮時間,估計要明天早上才能生。然後,給我們交待了兩句便都離開了。

其實,我很不想醫生護士離開,因為我羊水都破了兩次,離生應該不需要太多時間。否則,胎兒呆在羊水不足的子宮裏時間太長肯定會缺氧,出問題。但是,陣痛很厲害,騰不出力氣和醫生護士多說話。

正如我的感覺那樣,在醫生,護士中途來查房兩次離開後,不到兩個小時,胎兒不受控製地自己遛了出來。事情發生得太快,就那麽一兩秒鍾。我大叫,叫小妹趕緊去叫醫生護士來。小妹也是嚇著了,箭一般地衝出房間去叫人。

醫生護士進來後立馬就緊張了起來。他們提起我兒子就拍,希望他哭出聲。但是,拍了好幾下,我兒子也沒聲。我聽見醫生護士的對話,說我兒子臉青了,有危險啥的。沒聽到兒子的哭聲,又聽醫生這樣議論,我和我妹也立即萬分緊張害怕了起來。

氣氛是如此地沉重,不祥,醫生護士都在圍著我兒子轉。我根本就忘了疼痛,和我姝一起,死死地盯著醫生護士那一塊兒。等著,緊張著…終於,“哇”,“哇”的哭聲鑽入了我的耳朵,振得我的頭在一下放下來的心中暈了起來,隨之而來就是醫院護士們長長的鬆氣聲,還有我暈著頭和小妹似哭又笑的相互安慰聲。

兒子終於哭了!我的心也一下放下了!但是,這種放下還沒有一秒,就聽到醫生護士在說我兒子的臉色發青,缺氧時間有點長,還是很危險,且有患腦癱的危險,要趕緊送去ICU檢查,觀察。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心裏難過,擔心,害怕得不行。

很快,護士把我兒子清潔幹淨,用醫院專用的嬰兒小毯子把他裹好,抱到我麵前給我看了一眼後便急匆匆地把我兒子送去了ICU。

兒子有這樣的危險,讓我和小妹揪心得不行。小妹怕我太難過,擔心,總是反複安慰我,“沒事兒的,不要擔心太多,剛生了娃,養身體要緊。” 其實,小妹比我還難過,擔心,不停地問醫生,什麽時候可以去看我兒子。

兒子是自己跑出來的,傷口是自然撕裂,不是用剪刀剪的,很不規整,醫生鏠了好半天才弄好。這期間的產後宮縮居然比沒生前的宮縮還疼。痛感啊!生為女人,要成為一個母親真的太不容易了!可以說,“母親”兩個字不是用鮮血成就的,就是在殺豬般疼痛中書寫的。

成為母親不容易,一個生命要誕生,要來到到這世界上也同樣很不容易啊!首先要男女有緣,有愛情結晶。這第一步就相當地勞命傷財,費神費力,消耗巨大。

其次,十月懷胎,也是充滿挑戰和艱辛。母體稍不注意,小生命就有危險,更不要說這中間還有很多生物學上的基因,遺傳方麵不可測的變化和危險。

再次,百米衝刺時,更是危險!是母子倆人一起,共闖鬼門關,什麽胎位不正囉,宮頸不擴張,胎兒太大,無法從產道出來,需得剖腹產等等可能的,以及其他查不出原因的難產發生。

所以,我們要熱愛我們的母親,更要熱愛,珍惜每一個生命。

我兒子的命運如何,下節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