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生命樹》之三：從婦女的衛生用品說開去

電視劇《生命樹》看完了。

狹義地看，有那麽一些人為了保護瀕臨滅絕的藏羚羊而獻身；廣義地說，是為了守衛三江源頭，守衛我們的家園。

他們在最艱苦的條件下，默默地奉獻了自己的青春、鮮血乃至生命。隻要你的血未冷 ，心還熱，都會為之動容。

除此而外，《生命樹》還有幾個故事令人難忘。

第一件事就是張院長籌款為藏族婦女買衛生紙衛生巾，代替她們用碎羊毛解決問題的可怕情形，好不容易如願了，可又受到傳統觀念的阻撓。白菊和邵雲飛捧著免費的大箱衛生紙送上門，還被這家丈夫打出去。

難以想象！

現在的年輕人大概對什麽婦女專用的衛生紙衛生巾沒什麽印象，也無法想象多少年中國女人羞於啟齒談論自己生理周期的痛苦與尷尬。

我有個表姐中學時住宿，她講五十年代初，很多女學生也沒有好的衛生條件衛生習慣，因為不懂因為貧窮，什麽亂七八糟東西都用，當時她們校長是女的，她從市場上買草紙（那些紙衛生肯定也不達標），就在學校廚房用大鍋蒸，晾幹了之後疊好發給女學生。我覺得都不可思議。後來下鄉，有個老大娘講，解放前她生孩子，就在炕上鋪沙子，生完孩子再把沙子扔了，這樣的衛生條件，產婦能不感染孩子能不早夭嗎？我奶奶生了13個存活7個，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也別說藏區落後，1986年到瑞典，我也是第一次用OB，知道了丹碧絲。這些產品早在三十年代就出現在歐美市場了啊。

在中國多少女人多少代，就這麽對待自己的生理衛生，who cares？

第二件就是對於環境保護的爭論，“先建設後保護”是普遍現象。文革結束，改開初期，中國的國民經濟幾近崩潰的邊緣。國家窮，各級政府窮，老百姓更窮。掙錢就成了萬眾一心的首要目標。

還記得朱鎔基搞財政分灶吃飯嗎？

中央財政集權，出發點雖好，但造成地方財政弱勢。諸如義務教育、計劃生育、優撫和民兵訓練等費用，中央都甩給了地方。但地方沒有錢，最後就都轉嫁到了農民頭上。

當時有句最響亮的口號就是：人民教育人民辦！可人民哪裏有錢啊！

八十年代中國基礎教育有個目標，叫實現一無兩有學校無危房，學生有課桌有書本。直到九十年代，大規模拖欠農村教師工資的問題還普遍存在。

記得那篇三農問題的報告文學《中國農民調查》嗎？農民真苦農村真窮農業真危險。那是2003年，直到胡溫上台，2006年，兩千年的農業稅才徹底取消。瑪治縣找礦找投資，就是要掙錢。他們不遺餘力要收農業稅，大旱之年也不放鬆，還不是讓沒錢逼出來的？

這本34萬字的《中國農民調查》我一直保存——



地方捉襟見肘，啥來錢就搞啥，啥來錢快就馬上幹。那些年也沒少報道南方的河流汙染土壤汙染，為啥不能堅決治理？關鍵還是一個錢字。要治理河流山川就會把財神爺嚇跑，要取締汙染行業，地方財政就要缺一大塊！

中國的稀土產業怎麽發展起來的，鋼產量怎麽上去的？歐美國家將重汙染企業逐步轉移、淘汰，給了中國這樣的機會，他們在這方麵也算功不可沒。現在又好像大夢初醒，似乎要走中國的老路，看看老川一係列偉大舉措。

無語。

第三件事跟第二件事緊密關聯：挪用公款。就10萬元啊，醫院淋浴間的錢，不是挪進自己腰包，是給牧民打井，那是為了救命而挪用。所以一向疾惡如仇的多傑都沒有反對，連張院長都無言。

這樣的挪用，也普遍存在。

我知道的有兩件。一是教育部挪用撥給下麵的錢給教育部職工蓋房子，黑龍江省科技廳也挪用了一部分錢給職工蓋宿舍樓。當然，一把手都受處分，但不是貪汙挪進了自己腰包，所以不是刑事責任。反而挨批的領導在單位受好評：因為給小集體謀了大福利。

感謝《生命樹》讓我們不要忘了曾經的這一幕幕。

這些今天看起來匪夷所思甚至錯誤的事情，曾經如此普遍地發生在當年的中國。對我們這一代來說，一切仿佛都在眼前，可是畢竟三四十年了，如果沒人講，後來的年輕人怎麽會知道？怎麽能體會沒有麵包更不可能有蛋糕，飯都吃不上怎麽敢想吃“肉糜”？

也許有人會說，不要活在過去，活在記憶裏，要向前看。正確！

但是“忘記曆史的人注定要重蹈覆轍”，因為“What's past is prologue.凡是過去，皆為序章”（莎士比亞《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