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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亞秘境】在東西文化的十字路口，我風中淩亂

XQQ (2026-02-05 12:13:05) 評論 (28)

前文鏈接：我在吉爾吉斯斯坦的李白故鄉-碎葉城

地點：吉爾吉斯斯坦國（Kyrgyzstan）

吉爾吉斯斯坦是“馬背上的民族”，在草原文化熏陶下的遊牧國家，能見到古代建築遺跡嗎？出乎所料，在首都比什凱克和世界第二大高山鹹水湖伊塞克湖（Issyk）之間，我們與兩處千年古城遺址-碎葉城（Suyab）和巴拉薩貢城(Balasagun)相遇了。橫跨中哈吉三國的“絲綢之路：長安－天山廊道的路網”世遺中，涵蓋了33處遺跡，吉爾吉斯斯坦的這兩處遺址，皆位其列。

在地理軸上，兩座古城均位於楚河溪穀（Chüy Valley），相距不足二十公裏；在時間軸上，二者間隔了一個世紀。碎葉城在7-8世紀時曾是大唐的西域重鎮，但終因曆史變遷，頻繁易主，於11世紀銷聲匿跡。新一輪霸主喀喇汗王朝（the Qarakhanids）於10世紀遷都至巴拉薩貢城。這個新興的經濟、文化和貿易中心在繁榮一時後，又於11世紀為蒙古軍隊所攻陷。接下來的14世紀，隨著商路變遷，瘟疫爆發，被蒙古人稱為“好城”（Gobalyk）的巴拉薩貢城最終也黯然退場了。

揮手作別了碎葉城，我們直奔位於巴拉薩貢城的布拉納（Burana）遺址，我們要用21世紀的掌心去觸摸那千年古城遺留的餘溫。

作為此日最早的一批遊客，我們捷足先登，飽覽了布拉納（Burana）遺址風光。一座建於10世紀末的宣禮塔-布拉納塔（Burana Tower，又稱詩歌塔）首先躍入我們眼簾。它是巴拉薩貢遺跡的標誌性建築，是中亞地區迄今尚存的最早宣禮塔之一，也是吉爾吉斯斯坦國的“頭號”明信片。

布拉納塔最初高達45米，遭遇15世紀的大地震後，受毀後降至目前的20來米。但在四野空曠平原的襯托下，晴空下的布拉納塔依然顯得高聳挺拔，堅固穩定，這顯然是經過了近代對古跡的加固和修複。宣禮塔基座為八角形，塔身呈口徑漸小的柱形，整體由紅棕與土黃相間的燒製磚砌成。塔前近觀時，我留意到，磚石條拚接成的幾何圖形展示著獨特的喀喇汗圖案，簡潔而優美。怪不得，布拉納塔曾被用作其他宣禮塔的建造範本。

沿著一段塔外樓梯，我們鑽入塔身。塔內樓梯陡峭狹窄，我們攀登著，準確講，攀爬著，到達了塔頂。從塔上放眼眺望楚河平原和天山山麓，立即領會到了“遙襟甫暢，逸興遄飛”的情致，思緒不禁如爆米花般在腦海裏上下蹦躂。

悠悠歲月中，巴拉薩貢城不僅是陸上絲綢之路的驛站，也是連接東西文化的樞紐。這裏曾雲集了來自伊斯蘭教、涅斯托裏派基督教（Syro-Nestorianism）和佛教的各眾信徒，諸教並存，其樂融融。在文化交匯的十字路口上，我為什麽會風中淩亂得有些拎不清了呢？這是由於漫步在碎葉城和巴拉薩貢遺址時，我反複地和一個陌生詞-Nestorian相遇。好在團友胡兄以清晰的思路，解析了在中國叫做“景教”的涅斯托裏派基督教的前世今生：

唐朝時期正式傳入中國的基督教涅斯脫裏派，被稱作“景教”，意為“光明”或“景仰”。景教本源於5世紀的涅斯脫裏基督論，被拜占庭教會定為異端，卻在波斯帝國獲得庇護。隨著教士東遷，它逐漸形成獨立的“東方教會”，以敘利亞語為經典語言。自此，一個與地中海世界漸行漸遠的基督教傳統悄然誕生。

東方教會以驚人的傳播力穿越伊朗高原、粟特城邦與天山走廊，沿絲綢之路東傳，留下無數教堂、墓碑與文書。碎葉城的景教堂便是這一時期的遺跡。公元638年，景教抵達長安，唐太宗賜名“大秦景教”，並在華夏度過短暫而燦爛的百年。蒙古時代中曾再度興盛，但最終在伊斯蘭化的浪潮中逐漸消失。今日的碎葉遺址是它留給世界的安靜餘響之一。

顯然，受到正統基督教學派迫害並驅逐的基督教涅斯脫裏派，並未輕言放棄。他們在遠離基督教中心的中亞地區紮根，在碎葉城和巴拉薩貢城一帶留下的教堂和墓地廢墟便是佐證。虔誠的教徒們沒有駐足，他們順著陸上與海上的絲綢之路，頑強地向東方傳播他們的宗教理念…

非常東方化的基督教涅斯脫裏派聖畫

以往我更關注於絲綢之路給亞歐大陸帶來的物質上的雙向交流，涅斯托裏派基督教/景教在中國的傳播和演化，則是西方宗教東傳的一則實例。

塔頂俯瞰到的土方工程遺跡下，是否蘊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環形陵墓

古墓

布拉納遺址一角的“突厥石像”區讓我訝異。各具形態的眾多石人，不規則地矗立在荒草地上，好似在迎接我們的到來，但卻猜不透他們的心思。他們有的默默冥想，有的若有所思，無喜無悲，無欲無求。

石人的正規名字是Balbals（叫它們巴爾巴爾好了）。雖然亞歐草原的遊牧民族，曾幾度改寫世界曆史的進程，卻沒有留下有關石人的記載。它們也許是石崇拜？也許是喪葬習俗？這是考古學者的推測。無論突厥人的石人文化有何內涵，此時，它們喚起的的曆史感和神秘感確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