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業後為了複職,竟采取這樣的手段——過年了燒串說事(中)
上集結尾:
好不容易鎖定了動手之地。這天,萬洙登上了深巷裏一家花圃的屋頂。
“挑三揀四”後,他舉起最大的盆栽,準備砸向站在下方打電話的崔……
——————————
盆不作美,漏下積水,澆他個透心涼。
他停住,——以舉重者頂住倒計時的死撐。因為被澆出的清醒,在那一刻搶先落下:一個崔倒下去,更多的崔會湧出來。
若不將那些潛在的崔悉數除掉,就輪不到自己出頭。
他放棄了花盆,心裏卻舉起更致命的武器。
那麽,會有多少個比自己厲害的競爭者呢?10個,5個,還是……
簡單的數字,正是這個算法世界的起始。
利用最基本的統計分析,並不影響他與係統的加速同化。他甚至超越同化直達變異,——源自一種對無情剔除他的現存機製的強烈反噬欲。
是的,他倒置了傳統的閾值,不再以劣質和低能為淘汰對象,而是專門清除比自己好的優秀者。
通過一份權威媒體,他登廣告謊稱這是造紙公司在啟征招聘,藉此廣羅行業人才。
在大把大把的申請中,他以自己的簡曆為參數,研究比較,挑選著競爭力≥自己的頂流。
又經過反複排序與篩選,確定誰才是最終的進線者,——不是高考線,不是錄用線,而是他已設好的“斬殺線”。
於是,績效社會中人人渴望的“優秀”,在此成為首要被消滅的特質。
不久,這位本來奄奄一息的工畜,重新挺直脖頸,拿出父親越戰後留下的手槍,開始了就算是無冤無仇、也要除掉你的係統清算。
毫無懸念,萬洙首先要做掉的第一人,是進線的“狀元”——具模範。
模範曾是業界的大牛,失業後就變熊樣兒了。他被裁回家,整日困在郊外的一棟缺乏修繕的破宅裏,借酒消愁,意誌渙散,靠吃藥抗抑鬱。
眼見老婆漸過漸遠,像是外麵有了相好的,他愈發空虛迷茫,竟以放響屁激怒她為樂子。
按照簡曆上的地址,經過反複的地形研究,這日萬洙趁模範的老婆外出,幽靈一般地潛入室內。
開戒第一殺,又無冤無仇,全部理由即為肉糜之需。——萬洙在心理年齡上,還是少年的我哥,帶著下不去手的排斥和怯弱。
可生存的鐵律在催逼:唯有你消失,方得我好活。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去扣動扳機,卻發生了意外,——螳螂捕蟬,豈知黃雀在後。
本來外出的模範老婆,忘帶了什麽東西,半路折回。
不似萬洙的妻子,這女人可不含糊,關鍵時刻站邊快。老公雖然不抵年輕的相好,卻比這個闖入家中要害人的陌生男,順眼多了。更何況,他手中有——槍。
當自家變殺場,自己又置身其中,不殺則被殺。
抓起一件重器,她悄悄從身後接近萬洙。
又趁他惶恐之際,毫不遲疑地舉起手中的家夥,照他的後腦勺砸過去。
萬洙人倒槍落。
此刻,槍就是命,命就是槍。
三人趴地搶槍,六腳狂蹬亂踹,人樣兒全部走形,彷佛都是掙紮於泥沼也要拚死爭口食的困獸。
特寫鏡頭下不見頭,隻剩軀幹,將人類為續命形同動物的廝殺醜態,具象而誇張地詮釋著。
啼笑皆非的同時,也讓人感到無可奈何的悲哀。
其後,沒有搶到槍的萬洙落荒而逃,那副糗樣完全可以想象成屁滾尿流。
身後傳來槍聲。
聞聲喪膽的他,發現中槍的不是自己,驚恐回頭,見女人正舉著槍,打死了正於她和他之間追趕他的模範。
晚上折回模範家找槍,萬洙窺見那女人正和年輕的相好同心合力,在荒蕪的院中掩埋著模範的屍體。
半夜下雨了。萬洙見女人和小夥回屋尋歡作樂,便下去重新挖土,把跟屍體一起埋藏的手槍,暗中偷回。
意外連出,混亂不堪,萬洙卻在荒誕不經中達到了目的。
繼而去除掉進線的第二名。
他又被尚未徹底泯滅的良知給拖延,磨嘰了半天。
第二名姓高,也是行業的高端人士,卻被時代卷進了鞋店,靠賣鞋所得的低微傭金,來維持生計。
萬洙進去動手時,湊巧高在安撫十幾歲的女兒,為不能送她去跟同學玩而掏出幾個錢,滿臉虧欠地把孩子打發走了。
而與此同時,一位口吻挑剔的顧客也不辭而別。
店裏僅剩萬洙和高。空氣驟然收緊,殺機濃縮。
抑或是那位小女生令人惻隱,抑或是眼前的男人跟自己一樣可憐,萬洙轉身退出。
可推開半扇門時,魔鬼之門似乎非要鎖死,不留一隙撤退的餘地。——萬洙被渴望他能從這裏買雙鞋的高,給喚住了。
萬洙隻好撒謊,說是來給女兒買鞋的,她下課才能過來。
——而一提到女兒,也就重新對齊了自家的處境:比起自己的親骨頭,別家的孩子再可憐,也要往邊上挪。
天轉黑,人變魔。你消失,我成活。
在高開車回家的必經之路,萬洙用槍口回答了高:我不是來買鞋的,而是來要你的命。
講真,比起前麵的具模範,這位高死得實在是“範不上”。
其實在萬洙最初排序時,這位高不但不似具模範那樣穩居第一,連萬洙都比不上。
不過從簡曆上的免冠照看,高文質彬彬,一臉被社會打磨出的端正儒雅,太像模範人物。
回到先前的懸疑場麵。
從眾多候選人的材料中,高被萬洙費事巴拉地“提拔”出來,勉強排第三。
之後萬洙似乎不大滿意,對著高的簡曆愛不釋眼,琢磨來琢磨去……
經過反複的審度和研判,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舉動,悄然啟動:萬洙將高的簡曆,慢慢移到自己的檔案之上,使得兩人並列第二。
僅僅片刻,更瘮人的事情發生了:萬洙以謙虛謹慎的態度,甘拜下風,亦即“接受了高比自己厲害一點點”的事實,於是再次將高移位,挪到自己之前。
而高,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以一路磕磕絆絆才抵達的“一點點險勝”,被一位根本不認識的對手以暗箱排序,推入絕境。
亦即,在這個由算法統治的世界裏,淘汰了無數人的高,卻逃不出無所不在的淘汰本身。
至此,險勝者遇險,幸存者不幸,勝出者必敗。——世事如此荒謬,荒謬到二律背反;現實如此可笑,可笑到笑不出來。
——————————
故事就在這樣的荒謬中繼續演繹。
做掉高後萬洙才發現,殺人不算完,後事挺難辦。
他用後備箱將屍體拉回家,藏入遮擋嚴密的植物房裏。——那裏種滿高大而靜默的綠植,或許在他的心裏,這些植物所代表的,正是樹木造紙的源頭。
他平日喜歡在這裏獨處,修枝、鬆土、研究園藝。剛失業的那陣子,無力扭轉現實的他,親手扭斷一棵盆栽,枝幹在他掌心吱吱作響,似是被卡住喉嚨的怪叫。
他本想用電鋸分屍,心理卻先斷層,被電鋸聲嚇癱於牆角。
後來就采取還算順眼的,將屍體捆成蛋糕卷,趁黑埋後院。
為了掩人耳目,上麵還種了一棵蘋果樹。——於是,自《聖經》的禁果故事發端、一直象征著罪惡的蘋果樹,就此在片中出現。
隔牆有耳,隔窗有眼。大人總是以為自己的掩蓋手段比孩子高,未料孩子僅憑好奇心,就可以更高,——這一切被爬到房頂的兒子看到了。
毛骨悚然的現場,落入孩子清澈的雙眼。兒子自此噩夢不斷,屢屢驚醒。
後來含不住,就將那晚父親所做的一切,告訴了母親米莉。
那麽米莉又是什麽反應?——為孩子跟丈夫翻臉?為良知勇敢報警?或是為自己趁機借勢而上,將兩性的曖昧理直氣壯地公開?
暫且把這些問號看成一串衣掛,懸在那兒晾一會兒。
那邊,不知兒子已知情的萬洙,接下去要全力以赴幹掉的,就是他,——那個在廁所裏羞辱過他的崔。
崔入萬洙的斬殺線,並非通過求職申請篩選而出,而是比那樣的待遇“高得多”,早被萬洙在其中預留了名額。
如果說清除前兩位,是情不得已殺無辜,那麽到了崔,則是理所當然殺無赦。
於萬洙而言,崔不但是社會機製推上來的勁敵,更是他跪地伏低後仍將其尊嚴踩到塵埃裏的仇家。
以牙還牙之外,倘若萬洙還有更深層的恨意,那便是崔身上的那種導致萬洙生發殺意的平庸之惡,那種令他不得不“以惡製惡”從而使自身也惡變的那種惡。
抑或是對崔之惡的深惡痛絕,抑或是對自身惡變的深深絕望,他消滅崔的手段和過程尤為殘忍,令吾等這種神經脆弱之輩不敢直視,隻好透過手指縫苟且偷瞄。
鋼絲繩,漏鬥,封箱膠帶,生肉餡以及烈酒……
為了讓一切更顯得自然,萬洙事前刻意裝慫蛋,以拍馬屁的姿態討好崔,被對方帶回家中獨處。
兩人對飲烈酒,三杯下肚互訴衷腸。崔吐槽生活壓力時,並未察覺到萬洙其實沒喝多,早將烈酒偷偷倒掉。
他更無從知曉,眼前這位曾經跪在廁所、被自己隨便踩咕的工畜,早已完成向殺人魔的蛻變。他毫無防備地一杯接一杯,直至鼾聲大起,不省人事。
萬洙則不慌不忙,乘機偽造現場。他先將崔順利捆綁,其後通過漏鬥,將肉餡混酒強行塞入崔的口中,再後用膠帶封箱一般地封住崔的口鼻,致使崔窒息死亡。
然後又將屍體搬回坐椅,清理現場,讓崔看上去更像是酗酒過量,因食物返流被碎肉活活噎死……
此段為斬殺高潮,驚悚與恐怖驟然抬升,同時又持有一種按部就班的從容感。放在整部電影中,也不算突兀。
已奪走兩條命的萬洙,此刻不再是初次動手的“我哥”,而是冷靜的執行者。
他在血腥中保持秩序感的姿態,與導演樸讚鬱借暴力美學關照社會陰影的創作邏輯,幾乎重疊。
在敘事層麵,也並非海闊天空,或像電子遊戲那樣在無現實反饋的情況下,任意推進。
自洽與閉環依然必要。
這不,兩位警探又來了。
畢竟故事設定於現代韓國,製度健全密實,各方運作高度耦合。殺人會驚動警方,上門盤問沒商量。
事實上,在三起命案連續發生的過程中,偵探不止一次做不速之客,反複對萬洙盤查。
可惜他們在故事之中,不似觀眾席中的我們,具有把握各方線索的全知視角。
由於萬洙的犯罪動機越出常規,警探們始終無法捕捉到由此產生的殺人線索,反而被那些看似更具企圖的草蛇灰線牽著走,最終將萬洙排除在外。
譬如,關於具模範被害之謎。
前文講過,他失業在家,酗酒上癮,渾渾噩噩之際,太太另找新歡。
因而,別說他被害的具體過程偵探不知,就連我們這些“在場”觀眾,也同聽到槍聲回看、錯愕無比的萬洙一樣,無法斷定那女人當初拚命奪槍,是否正是此刻擊斃丈夫的夙願。
影片也采取開放式,直到最後也無明確交待。
而假設她是伺機而動,借槍殺人,就正好成全了萬洙的臨陣脫逃,借手開槍。
因此,當偵探再次上門盤問無果後,便理所應當地草草結案。
他們告訴萬洙:模範和高,都是行業精英,早有“兄弟鬩於牆”之勢,互相殘殺幾乎在所難免。
現在據模範妻子的報案,模範人不見了。而警方同時發現高也莫名其妙地失蹤,因此推測,是模範殺害高後潛逃了。
從警探的轉述中萬洙亦感知到,當二人約談模範老婆時,她也順水推舟,成全了這個推測。——是啊,犯有殺夫之罪的她,又怎麽敢告發萬洙,——這個親眼目睹了她槍殺丈夫的現場見證人?
由此可見,現代生存邏輯之下,即便個體的私欲原本毫不相幹,仍可因係統性的淘汰機製,在伏脈千裏的暗流中交匯合並,最終成為一種無需言表Partners。
這真是令人細思極恐的反人性共謀。
————————————
又是新的一天。
1棟灰色的獨墅前,1家人不顧綿綿瀝雨,全體出動,送別複職成功、又將把全家帶回1份和美日常的一家之主。
而為此奪走3條人命的萬洙,正西裝革履地撐著傘,臉上帶著如願以償的平靜、以及某種尚未消化好的不平靜,開啟了將去“月亮造紙廠”頂替崔之職位的首日。
就在他撐著傘要出院時,被身後和孩子一道送他出門的妻子,溫柔地喚住了。
他回頭,見米莉麵帶微笑,再現往日的迷人優雅,並意味深長地對他說:我給經紀人打過電話,咱們的房子不賣了……
三人趴地搶槍,六腿狂踹亂蹬,人樣兒全部走形……
萬洙驚恐回頭,見女人正舉著槍,打死了她的丈夫模範……
店裏僅剩萬洙和高。空氣驟然收緊,殺機濃縮。
他本想用電鋸分屍,心理卻先斷層,被電鋸聲嚇癱於牆角。
萬洙在他的植物房裏
父親所做的一切被兒子看到
萬洙用肉餡+烈酒殺人抱歉給您帶來不適。 正月初四迎灶納福,願新歲順遂安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