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裏的孫鳳》 149

南瓜蘇 (2026-01-25 17:30:49) 評論 (41)
過往無數的雲雨,抵不上這一場大雪。驚心動魄之後,是越來越深的後悔。對孫鳳來講,這不是一場大雪,而是一場清算。

然而,這場清算又是怎麽來的?難道真如他或她認為的,女人太弱,需要男人背負,才能從大雪中走出來?

此刻的她,寧願繼續閉著眼睛裝睡,也不願意去麵對他。

齊嘯坐起來看她一眼,啞然失笑,下床去了廚房。

孫鳳掀開窗簾,外麵依然是狂風怒雪。她無力地靠坐在床頭,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忽聽門響,她抬頭望過去,神色惶惶不安。

齊嘯明白她在想什麽,便停在門口,柔聲說道:“飯做好了。”

飯桌上,二人一起選擇了沉默。

電視開著,正反複播報雪情,說這是肥城三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直到傍晚家家掌燈,雪勢才終於放緩。雪在燈光中劃過,二者相映,天地一片瑩白,竟比平日的冬夜亮了許多。

第二天是年三十,大雪終於停了。雖然有人陸陸續續出來鏟雪,但路上依然一片狼藉,不便出行。

齊嘯利用冰箱裏的存貨,做了一桌還算豐盛的年夜飯。飯後,他又弄了些餃子餡,和了點兒麵,跟孫鳳一邊看春晚,一邊包餃子。

春晚看到一半,孫鳳說困了,就回了房間。

齊嘯於是關了電視,收拾餐桌。等到他走到主臥門口,發現門已經上了鎖,連燈也熄了。

他在門外楞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上了床,他雙手墊在腦後,在黑暗中五味雜陳。

他又一次想起那年,坐在駕駛位上的自己,看到孫惕從招待所裏帶出來一個少女。少女穿著白色短袖,淺藍的牛仔褲,清晨的陽光下,如朝露一般透明而嬌嫩。

可那份砰然心動,他卻從不敢對孫鳳提起。

大年初三是個晴天,路上也清的可以走人了。孫鳳想回宿舍,看看有沒有恢複水電。

兩人一起出了門。

陽光照在積雪上,亮晃晃得刺人眼睛。主路上的雪都已經清理幹淨,被堆在路的兩側,高高的像兩麵雪牆,人走在路上,宛如走在皇宮的甬道上。有人在雪牆上題了詩,有人畫了抽象畫,甚至有人在上麵寫了牢騷話,抱怨雪牆不夠平整,妨礙了他的發揮。

兩人一路點,一路笑。

齊嘯一時興起,徒手在一空白處,刻了一對並肩而行的男女。

孫鳳在旁邊真心讚道:“你很有天賦。”

齊嘯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二人到了宿舍,發現大門緊鎖,上麵貼了告示,說是因為大雪,宿舍停電停水,要初五才恢複正常。

孫鳳把上麵的幾個字看了又看,無奈,又跟著齊嘯走了回來。

男女關係的突破,多數不是線性的,而是脈衝式的。

大雪那天的親密,在齊嘯心裏,是接納和開始,是開了閘的洪水。

而孫鳳,雖然後悔,但既然發生了,就不可能全無波瀾。

初六,孫鳳搬回了宿舍。又過了幾天,美術學院和肥城大學都相繼開了學。

開學第一天,孫鳳宿舍搬進來一個女生,叫左燕,去年剛入學的本係大一新生。她雖算不上美人,但很是清秀,而且性格溫婉,一看就乖巧聽話,是很多男人喜歡的類型。

果然,很快和大家熟悉起來的她,便在宿舍宣布了她的戀情,對方竟然是錢聚。兩人上學期就確定了關係。

一屋子驚歎號!

“咱們要不要提醒左燕一下,不要著了錢聚的道?”趁著左燕去水房的功夫,孫鳳悄聲跟鄧童商量。

鄧童的杏仁眼剜了剜孫鳳,“錢聚也不壞,大家又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你知道人家左燕的想法是什麽?錢聚又帥又有錢,還會哄女孩兒,臉皮又厚,難說左燕不會喜歡,你攪和啥?閑操心。”

孫鳳覺得鄧童說的有理。

接下來的日子,齊嘯孫鳳各忙各的,偶爾周末約著一起吃個飯,看個電影。在心照不宣中,彼此達成了默契,關係也漸趨穩固。

但孫鳳一直沒有承認兩人是情侶關係。

齊嘯選擇不問不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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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個周末,暖陽徐風,滿眼舊紅新綠。桃樹上綴滿黃豆大小的青毛桃,密密匝匝,好不熱鬧。

齊嘯來肥城大學找孫鳳。兩人一起去雅居軒吃飯。剛坐下,孫鳳就拿出一本雜誌,喜滋滋地遞給齊嘯。

齊嘯接過來一看,是一本《海洋科學》。

孫鳳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齊嘯,“翻到第二十一頁。”

齊嘯急忙翻到第二十一頁,見文章題目是:《水下聲納成像的信號處理》。

他讀了幾句,一頭霧水,就停了下來,“鳳,我可看不懂,這就是你們一起發表的論文?”

孫鳳一抬下巴,說道:“裏麵一些數據,是我通過實驗做出來的。”

齊嘯忙去看後麵的署名,卻沒有孫鳳。“怎麽沒有你的名字?”

孫鳳笑了,“我現在還是小嘍囉,將來我的名字一定會在上麵。”

齊嘯一把抱住孫鳳,“那是一定的!你說我怎麽這麽有眼光,竟然找了個科學家當媳婦兒。”

孫鳳推開齊嘯,“誰是你媳婦兒?我可還沒有答應跟你複婚呢。”

“那我們也是戀人關係啊。”

“我也沒有答應跟你談戀愛啊。”

“那我什麽名分也沒有?”

“沒有!”

“那行吧。”

兩人對視,一起笑了起來。但孫鳳心裏卻是亂的,既想在一起,又怕越陷越深。

一天,齊嘯正在畫室作畫,尚薇笑意盈盈地走進來。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第十七屆全國雕塑大賽正在報名,你知道嗎?這可是你們搞雕塑的每年最重要的比賽。”

“我知道。”

“那你要報名嗎?”

齊嘯清楚,這種最高水平的比賽,自己一個一年級新生,很可能連學校的預選都過不了。但他卻告訴尚薇,自己想試試。

尚薇明媚地笑著,如同欣賞一個藝術品一樣看著齊嘯,“我就知道你有這樣的勇氣,不,是霸氣。你手頭有成熟的作品嗎?”

“有一個,已經雕了一年多,現在處在收尾階段。”

“我很期待看到你的作品,提前祝你成功。”她的眼神春暉般溫暖。

臨近放暑假的時候,董遇教授說假期要留個人,進行課題第二期初期實驗的準備工作,孫鳳便自告奮勇,留了下來。

齊嘯正好需要在暑假完成參賽作品的收尾工作,好參加九月份的美院雕塑預選,所以也留在肥城。廖新蓮想念兒子,也想看看兒子到底過得怎麽樣,就坐火車來了肥城。

齊嘯把母親接回了家裏,安排她住在了主臥。

孫鳳放下工作,趕了過來。

廖新蓮上前抱住她,鼻子一酸,說道:“孩子,有一年沒見你,媽太想你了。”

孫鳳有些尷尬,便說:“嬸子,我也想你,等周末我有時間了,帶你去逛街。”

齊母聽孫鳳叫嬸子,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看我,說習慣了。都是齊嘯不惜福,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這個當媽的,都沒臉見你。”

孫鳳滿心的愧疚,不禁紅了臉。

齊母問:“鳳,你嫂子生了個閨女,你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我哥給我打了電話。”

“你爸在齊嘯那個山貨公司幹得很不錯,沒想到你爸很善於經營,比馮傑做的都好。”

孫鳳聽得一頭霧水,她看著齊嘯,問道:“我爸在你公司?什麽時候的事?”

齊嘯立刻變了臉色。

原來,自從知道周蕙不願意孫鳳和自己複婚之後,這件事就成了齊嘯的心事。以他對孫讚夫婦品性的了解,知道他們就像獵犬,見不著獵物是不會罷休的,隻有給足甜頭,他們才肯離開談判桌。

齊嘯跟馮傑商量後,在縣城成立了山貨貿易公司總部,而離嶺鎮和棋盤鎮作為兩個分公司。縣城的總公司由馮傑去負責,棋盤鎮由一個老員工老陳去負責。

等一切就緒後,齊嘯回了趟鎮上,拎著禮物上了孫家門。

周蕙一見齊嘯,臉就撂了下來。但總歸是鎮長兒子,麵子上也不好太過分,便不冷不熱的把人讓進了屋。

倒是孫讚,念著齊家以前的好,再加上齊嘯介紹的這份工作,自己現如今幹得如魚得水,很是得意,所以態度一如既往地熱情周到。

寒暄幾句後,齊嘯步入正題,“孫叔,聽馮經理說你幹得很不錯,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孫讚忙賠笑答道:“老喜歡了,心裏一直念著你的好。這活又輕快又有意思,掙得還不少,我就願意跟人打交道,這個我擅長。”

周蕙在旁邊嗤了一聲,挑眉說道:“可不是?你叔最會忽悠人。當年把個靈水村誇得花果山一樣,三言兩語就把我騙到那破山溝裏去了,耽誤了我一輩子。”

孫讚幹笑兩聲,接著說道:“在馮經理公司裏,說說話就能來錢,說得多掙得多。”

“叔,如果讓你幹馮經理那攤子事,能成嗎?”齊嘯問道。

孫讚沒聽明白,當場愣住。

 
未完待續
南瓜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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