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583年8月,西班牙海上常勝將軍桑塔克魯茲侯爵阿爾瓦羅·德·巴讚(Álvaro de Bazán, Marquis of Santa Cruz)就向菲利普二世提出攻打英格蘭的初衷。而此前一年的1582年7月,巴讚侯爵在大西洋亞述群島為鞏固菲利普的葡萄牙王位而大勝英法荷聯軍。[1]
受此鼓舞,巴讚侯爵在1586年再次向菲利普二世提出進一步修改的入侵英格蘭計劃書。在此計劃中,侯爵預估所需人員和物資數量驚人:556艘大小艦隻加94,222名水手和士兵,從西班牙出發,直接攻打英格蘭。便是菲利普二世擁有西班牙、葡萄牙和北美的巨大資源,短時間內完善這個規模的艦隊顯然也是不現實的。
進入1587年,英格蘭和西班牙各自的情報機構也異常忙碌。年初,西班牙駐法蘭西大使門多薩(之前任西班牙駐英格蘭大使,因密謀推翻伊麗莎白而於1584年被逐出[2])招募了一名代號為朱利奧(Jujio)的間諜,專門為西班牙提供英格蘭的備戰情報以及伊麗莎白女王和大臣們之間的矛盾。
數百年來,朱利奧的真實身份對史學家和曆史愛好者們來講都是一個未解之謎。西班牙的間諜記錄隻有代號,沒有真實身份,而且很多曆史記錄早已丟失。
1915年1月出版的《美國曆史評論》(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雜誌第20卷第2期的學者討論欄目第一次提出朱利奧就是伊麗莎白女王的駐法大使愛德華·斯塔福德爵士(Sir Edward Stafford)這一說法,英國史學家約翰·蓋爾(John Guy)在其2016年出版的書籍《Elizabeth The Forgotten Years 》裏也認定此結論。
這位斯塔福爵士,雖然本人與伊麗莎白女王沒有血緣關係,但其父是伊麗莎白姨母瑪麗·波琳的第二任丈夫,其母是1521年被亨利八世斬首的第三代白金漢公爵的孫女;而斯塔福的第二任妻子則是第二代諾福克公爵的孫女。斯塔福1583年被任命為英格蘭駐法蘭西大使,但這個敗家子不僅生活奢侈,還好賭,女王的俸祿不夠花的,把家裏的部分遺產賣了還是不夠他賭。在巴黎欠了一屁股債之後,被瑪麗·斯圖爾德的舅舅基斯公爵收買,當然是用情報換錢。
基斯公爵此時自己正忙著與納瓦拉的亨利以及法蘭西國王亨利三世搶奪法蘭西王位,瑪麗被斬首後更是無暇顧及英格蘭的事情。一來二去的,斯塔福就成了西班牙駐法大使門多薩的間諜。對門多薩來講,這無疑是對他被沃辛漢驅逐出境的甜美報複。
當然這一切都被沃辛漢在巴黎的特工覺察,1587年的很多情報,包括4月份德瑞克爵士受命去加的斯灣的敵後破壞行動,都是延遲一定時間後才通報英格蘭駐法使館的。
總之,菲利普二世決定在1587年攻打英格蘭,對這個時間點的決定不僅僅是因為瑪麗·斯圖爾德的斬首和與英格蘭的海上霸權爭奪;宗教也是另一個重大原因。
1585年繼位的教皇西斯篤五世並不像前教皇格裏高利十三世那麽信任菲利普。五世對英格蘭女王評價頗高,上位後不久就曾對菲利普說,希望他做出實際行動,代表羅馬教廷討伐英格蘭,勸服蘇格蘭國王詹姆士六世皈依羅馬教廷,然後扶持詹姆士坐上英格蘭王位,說這才是真正榮耀神的功業。
菲利普沒有接受這個建議,派特使去梵蒂岡參見西斯篤五世,說這樣做隻會讓新教詹姆士六世而非天主教聯盟獲益,並說攻下英格蘭之後,他請求教皇批準他自己的大女兒伊莎貝爾·卡拉拉·歐亨尼亞(Isabel Clara Eugenia)任英格蘭新君。
後麵發生的事情加快了菲利普攻打英格蘭的進程。
1587年2月瑪麗·斯圖爾德在北漢普敦郡佛瑟林黑城堡(Fotheringhay Castle)赴死的前夜,除了給自己的小叔子法蘭西國王亨利三世寫了封信之外,還改了遺囑,明確如果自己的親生兒子詹姆士六世不放棄新教,則自己名下所有繼承權悉數由菲利普二世繼承。
鑒於羅馬教廷從未承認過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的王位合法性,現在瑪麗已死,詹姆士六世被自己的母親剝奪了繼承權,在菲利普眼裏,英格蘭王位已經名正言順是他的了。
1587年11月,菲利普二世自己製定了攻打英格蘭的行動計劃。這個計劃的重點不在於海戰,而在於由駐守在低地弗蘭德斯的外甥帕爾馬公爵帶領大規模陸戰部隊強行登陸英格蘭,之後直搗倫敦,奪取王位。
想順利登陸並在登陸過程中保存實力,帕爾馬公爵需要海上配合,為他的登陸行動做掩護。為此菲利普在計劃中加入了艦隊成分,即艦隊從西班牙出發,由西南方向進入英吉利海峽,牽製住英格蘭海軍。與此同時,駐紮低地的帕爾馬公爵的軍隊從多佛對麵的卡萊和敦刻爾克用平底船在英吉利海峽東北端過海,在多佛港以北的肯特郡桑內特(Thanet)海岸線登陸,這裏最大的港口是馬蓋特(Margate),成功登陸之後往倫敦方向急行軍。
但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遇到困難。
首先,菲利普二世計劃在1587年11月底出征英格蘭,但此時離德瑞克爵士火燎行動不到半年,西班牙海軍方麵準備完全不充分,而且海上北風呼嘯風暴頻起,完全不利於北上航行,菲利普不得不延遲行動。
禍不單行。進入1588年2月,61歲的海軍元帥桑塔科魯茲侯爵巴讚病逝了。
菲利普二世在老侯爵逝世前三天擬定由38歲的麥丁那•西多尼亞公爵(Duke of Medina Sidonia)擔任出征英格蘭的總指揮。西多尼亞公爵雖然隸屬於西班牙海軍,但他是海軍高級行政人員,一直是從陸地負責海軍的後勤管理,不僅沒有海戰經驗,而且還暈船。
後人至今無法揣摩菲利普二世為何做此決定,特別是德瑞克爵士火燎加的斯港時,該公爵正是西班牙西南地區的主帥。接到任命後,連公爵本人也親自上書國王,請求調換他人做出征總指揮官,但菲利普就是認定了西多尼亞公爵。後人隻能推測菲利普二世看中的是這位公爵高貴的出身和堅定的天主教信仰。
西多尼亞公爵1588年2月接任後,一直以艦隊準備不足為由將出征日期一拖再拖,但遠在低地的帕爾馬公爵並未接到行動延遲的通知。為了配合西班牙出征英格蘭,帕爾馬在1587年8月拿下了弗蘭德斯大區內最後兩座由荷蘭聯合國會和英軍駐守的城池奧斯坦德(Ostend) 和斯勒伊斯(Sluis)。之後,帕爾馬公爵的兩萬多人馬在年底前就進入敦刻爾克,等待西班牙艦隊的到達。
但由於通訊延誤,帕爾馬公爵並不知道艦隊的延期出發。1587年一整個冬天和次年一整個春天,帕爾馬的軍隊都在敦刻爾克翹首等待,惡劣的天氣加上供給短缺,士氣受到嚴重影響。公爵最後忍無可忍,給菲利普二世去信,讓舅舅不要這麽玩自己,說如果立刻下令,他可以帶領駐守低地的一萬多人馬自己過海作戰,無需等候西班牙艦隊的支持。
圖1:帕爾馬公爵控製的低地港口
到了1588年5月28日,集結在塔霍河口的西班牙艦隊終於駛出裏斯本,由於艦隻數量之大, 到30日艦隊才全部離港。但一進入大西洋就遇到海上風暴不斷,在強勁的北風狂吹下,艦隊6月19日才到達西班牙北方港口拉科魯尼亞,不得不在這裏避風和修理損壞的船隻。從裏斯本到拉科魯尼亞大約370海裏,艦隊愣是走了將近20天時間。
西多尼亞公爵再次向菲利普二世建議推遲出征。西班牙國王回複說:我已將這次出征獻給了上帝,成敗自有天定。但這次我們是以上帝的名義發兵,所以絕不會失敗。你隻需要一往直前地去履行你的職責。
到1588年,菲利普二世已經虔誠到狂熱的地步。在他指示下,西班牙王室從1563年在馬德裏郊外的聖勞倫佐開始修建埃斯科裏亞爾皇家大修道院(Royal Site of San Lorenzo de El Escorial),一直到1584年才完工。菲利普1586年從馬德裏皇宮搬到這裏居住,這是一個集修道院、王宮、皇家圖書館和王室寢陵為一體的巨大建築群,其中心建築是一個巨大的修道院,修道院殿堂兩旁預設為他和他家人的陵墓。
菲利普在這裏住下後就不再外出,隻在自己的寢殿、圖書館和修道院三點一線。他的臥室幾乎就直接位於自己將來的陵墓之上,臥室的牆壁上掛滿了聖者畫像。菲利普就在臥室旁邊書房裏一張不大的書桌上指揮者西班牙這個龐大帝國的運作,書桌對麵牆壁上掛的是一幅提香(Titian)的油畫“基督與古利奈人”,見證了這個巨大輝煌皇宮/大修道院從奠基到建成之後又出任這個皇家大修道院院長的曆史學家、圖書館長、聖傑羅姆棕袍修士何塞·德·西古恩薩(José de Sigüenza)記錄:“到了晚上,虔誠的國王唐菲利普長時間麵對這副油畫,沉思自己是何等虧欠為世人和他自己的罪而背負如此沉重十字架的主耶穌。”
與伊麗莎白女王相比,西班牙王宮不僅沉悶、缺乏生機,菲利普二世與朝臣之間的關係也十分刻板。菲利普隻相信自己的判斷,所有帝國事務都由他自己做主,包括入侵英格蘭的軍事計劃,他的將領們被告知嚴格遵守他的指示。伊麗莎白則不同,她隻掌握大方針,除了親自任命指揮官外,不介入具體作戰計劃的製定。
西班牙艦隊離開裏斯本港的消息傳到英格蘭後,西班牙駐法大使門多薩的間諜網傳出情報,說艦隊此行的目標是北美,但沒人相信這種說法。英格蘭全國上下立刻進入迎戰狀態。一支輕型艦隊在英吉利海峽密切注視帕爾馬公爵控製的低地港口。因為不確定菲利普會不會同時調用愛爾蘭的天主教勢力,另一支輕型艦隊也在西邊的愛爾蘭海巡邏,主要艦隊則集結在普利茅斯海軍基地。
1588年7月21日,西班牙無敵艦隊從拉科魯尼亞港出發北上。西班牙各地教堂鍾聲齊鳴,為天主教征討伊麗莎白女王的“異教徒”國家助威。西班牙艦隊有大約130艘軍艦,載著19,000名西班牙、意大利、德意誌和葡萄牙士兵和8,000名水手,外加600名駐艦教士,為神父兼救護員。士兵和艦隻按照他們的來源地編為十隻小分隊,分別由各自的最高長官指揮。
菲利普二世的紀律規定,士兵不許在艦上賭博,不許罵髒話,所有西班牙士兵出征前全部接受懺悔禮和聖餐,以堅定他們討伐異教徒的決心。艦隊皇家軍旗上的拉丁語口號是“起來,上帝,為你的名複仇!”(Exsurge, Domine, et judicia causam tuam!)。艦隊出發後,菲利普二世每天做彌撒之前都要先跪地四小時,還拒絕使用跪墊。
西班牙艦隊 130艘艦船中,約40艘是大型戰列艦,其餘為運輸船和輕型艦艇。西班牙人深知,即使是他們最好的戰艦也比不上英格蘭戰艦的速度,重炮火力也稍遜一籌。畢竟英格蘭海軍從1573年下水的第一艘專為海戰設計的炮艦“無畏號”起,就一直在改進改良戰艦的作戰力和海上機動性[3]。但菲利普相信,與英格蘭艦隊在海上交火後,西班牙艦隊能夠迫使英格蘭進入接舷戰,一旦登船,西班牙步兵的優勢將起到決定性作用。[4]
英格蘭方麵的總指揮官是52歲的皇家海軍大元帥查爾斯·霍華德,第2代艾芬漢男爵/第1代諾丁漢伯爵(Charles Howard, 1st Earl of Nottingham,2nd Baron of Effingham),他是第二代諾福克公爵的孫子,皇親國戚(查爾斯的父親是伊麗莎白外祖母的弟弟)。查爾斯的父親第1代艾芬漢男爵就是伊麗莎白的海軍大元帥。和大部分其他霍華德家族子弟的天主教信仰不同,查爾斯·霍華德少年時代的授業恩師是約翰·福克塞(John Foxe),就是我們在瑪麗女王篇中反複提到的那位《福克塞殉道者名錄》作者,而且他和老臣塞西爾一樣,都從劍橋學習之後又在倫敦格雷律師學院接受培訓成為律師。
雖然查爾斯·霍華德和西班牙主帥西多尼亞公爵一樣相對缺乏海戰經驗,但英格蘭方麵的兩位副指揮官是極其富於海上作戰經驗的德瑞克爵士和約翰·霍金斯爵士(Sir John Hawkins)。讀者對德瑞克爵士應該很熟悉了,而約翰·霍金斯是德瑞克恩師威廉·霍金斯的兒子,和德瑞克一起長大,是1568年9月墨西哥聖胡安德烏盧阿之戰中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5]。
英格蘭指揮官還包括著名航海家、海上私掠者馬丁·弗洛比舍爵士(Sir Martin Frobisher),就是我們之前提到的試圖開辟從北冰洋到達亞洲的西北航道的那位[6]。
英格蘭艦隊的另一位副指揮官是海軍副元帥亨利·西摩勳爵(Lord Henry Seymour),他是愛德華六世護國公愛德華·西摩的兒子,也是愛德華六世的表弟,亨利八世第三任王後簡·西摩的侄子。
英格蘭參戰的大小艦隻總共超過200艘,其中34艘是皇家海軍戰艦(半數以上是專門為遠程炮戰設計的一流戰艦),外加163 艘民間武裝商船(其中30艘噸位在200噸以上)和30艘輕型穿梭供給船。
主要戰列艦分隊如下;霍華德元帥指揮的五艦中隊,旗艦“皇家方舟號”(Ark Royal);西摩副元帥指揮的七艦中隊,旗艦“彩虹號”(Rainbow);霍金斯爵士指揮的五艦中隊,旗艦“勝利號”(Victory );弗洛比舍爵士指揮的四艦中隊,旗艦“凱旋號”(Triumph);和德瑞克爵士指揮的五艦中隊,旗艦“複仇號”(Revenge)。
英格蘭方麵另一位不可或缺的指揮官是荷蘭海軍中將拿騷的尤斯汀納斯(Justinus van Nassau。他是奧蘭治親王威廉一世唯一的私生子,生於威廉一世的第一任妻子去世和第二任妻子過門之間,被威廉承認,並和威廉自己的孩子一起長大。尤斯汀納斯負責在低地封鎖低地沿海港口,阻止帕爾馬公爵的平底船出海。
獲知無敵艦隊5月底離開裏斯本港的消息後,英格蘭全國上下立即進入戰時狀態,陸地防禦也同時展開。
南方沿海,超過十萬人的民間武裝在當地貴族和地方征服帶領下做好了萬一海防失守帕爾馬成功登陸的最壞打算;雖然真到了這種萬一情形,英格蘭民兵根本不可能是帕爾馬領導的西班牙正規軍的對手。
沿海城鎮的海岸警衛隊也被要求堅壁清野,轉移糧草,在西班牙軍隊登陸的情況下,避免與西班牙軍隊正麵開戰,保存實力等候援軍。
從中部英格蘭調配的一萬人馬則形成另一股兵力,進入倫敦,專門負責保護女王的安全。
7月29日[7],英格蘭前哨在英吉利海峽西端康沃爾的蜥蜴半島瞭望到西班牙艦隊,根據史學家、測繪學家、古物學家和女王的紋章官威廉·坎登(William Camden)的描述:“西班牙艦隊像是海上漂浮的塔樓和城堡,集結成新月形,其月角之間的距離至少有七英裏長,滿帆航行但航速很慢,大海彷佛也因它們的重壓而顫抖。”
當英格蘭水手在總指揮官的“皇家方舟號”桅杆頂端看到西班牙艦隊時,船員們發出歡呼,英格蘭和西班牙終於可以真刀實槍地幹一場了!大元帥霍華德立刻給在海軍後勤部去信,要求加快速度提供各種型號與大小的炮彈。
與此同時,歐洲其他國家對這場戰爭保持中立,都在拭目以待誰會是最後的贏家。威尼斯共和國相信英格蘭會贏,而法蘭西則認為一旦雙方打到法蘭西海域,法蘭西有能力阻攔兩家中任何一家登陸法蘭西領土。
關於這場戰役,幾百年來家喻戶曉老少皆知的故事是,當消息報到普利茅斯英格蘭指揮中心時,軍官們正在打草地滾球,德瑞克爵士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們還有足夠時間打完這場球再去打西班牙人(We have time to finish the game and beat the Spaniards too)。這並非德瑞克爵士狂妄輕敵,而是他有足夠的經驗根據風速、航速和航海距離準確計算出西班牙艦隊的到達時間,況且英格蘭艦隊也需要等到漲潮時才能出港。
圖1:1588年英吉利海峽五場戰鬥地點,圖中籃圈自左向右分別是法爾茅斯、普利茅斯、韋茅斯、樸茨茅斯、多佛港和馬蓋特,左邊的紅色閃電箭頭指示康沃爾蜥蜴半島位置,英格蘭國旗下方橙色圓點是倫敦位置。
Defeat of the "Invincible" Armada 1588 - Ships and Viking Yachts for Sale
圖2:英格蘭軍官們的戰前休閑時光
314 Drake goes Bowling – The History of England
一名同時代觀察者如此記錄:“沿海鄉民們立刻手拿各種棍棒叉斧,在海灘上來回跑動。”雖然熱情可嘉,但幸好最後不需要他們去和西班牙人拚命。
7月29日星期五當晚,英格蘭總指揮霍華德在帶領艦隊從普利茅斯頂風出港,30日星期六上午繼續頂風駛出普利茅斯灣入海,下午3點左右在海上看到西麵的西班牙艦隊。
到7月31日星期天上午,西班牙艦隊已經進入英格蘭炮艦射程內。德瑞克爵士和總指揮霍華德中隊裏的艦隻快速駛向西班牙艦隊方陣,用猛烈的炮火襲擊西班牙艦隊整整三小時,阻止西班牙船隊靠近。
混戰中,西班牙最大的前衛艦之一“玫瑰聖母號”(Nuestra Senora del Rosario)與周圍艦隻發生碰撞,桅杆折斷,艦長安達盧西亞中隊(Squadron of Andalusia)指揮官唐佩德羅·德·瓦爾代(Don Pedro de Valdez)和不少船員被生擒,但此時無敵艦隊總指揮官西多尼亞公爵下令放棄此艦,因這一決定公爵返回西班牙後遭到嚴厲譴責。
7月31日在普利茅斯海域的這場小規模衝突,雙方損失都不大,但西多尼亞公爵認識到兩點,其一英軍炮艦射程的優越性,其二,英軍避免登艦近距離作戰。此戰英軍的主要目的是探底和測試雙方的實際作戰能力。西班牙艦隊雖然損失了一艘戰艦但其新月形布陣完好無損,為了保存實力,船速較慢的大船位於新月中心位置。
8月1日星期一,西班牙艦隊繼續以新月形往東進入英吉利海峽,畢竟公爵的任務是在多佛附近掩護帕爾馬的陸軍在多佛海峽以東過海。為避免傷亡和節省彈藥,英格蘭艦隊從遠處與西班牙艦隊並行,除了朝著西班牙艦隊發了幾炮外,未與西班牙艦隊近距離作戰。
整個英吉利海峽,從7月29日起就一直刮著強勁的東北風,給龐大的西班牙艦隊東進帶來很大的阻力。
正如間諜朱利奧向西班牙駐法大使門多薩匯報的那樣,英格蘭與西班牙正式交火的消息傳到倫敦後,整個倫敦陷入緊張狀態,商店關門,街道路口掛起沉重的鐵鏈攔路,伊麗莎白女王也從裏奇滿宮搬到聖詹姆士公園旁邊更易守難攻而且還有一條逃生通道的聖詹姆士宮,由中部英格蘭的一萬地方部隊守護。
為了消除倫敦市民的恐懼感,31日被德瑞克爵士生擒的西班牙俘虜,包括船長唐佩德羅在內,被迅速押到倫敦,放在囚車中沿街示眾以鼓舞民心。
8月2日星期二,西班牙艦隊逆風到達據韋茅斯港六英裏的坡特蘭島(Isle of Portland)。在這裏,雙方展開了第二場戰鬥。
(待續)
[1] 桑塔克魯茲侯爵巴讚將軍和我們之前提到的低地前總督奧地利的唐璜[1]一樣,都是1571年神聖羅馬帝國/威尼斯共和國聯軍與奧圖曼帝國之間那場曠世之戰勒班陀戰役(Battle of Lepanto)的教宗聖軍主帥。勒班陀海戰中,教宗聖軍的212艘戰船和奧圖曼帝國的278艘戰船在地中海決戰,成功阻攔伊斯蘭軍隊對歐洲的入侵。
[7] 此時英格蘭時間是7月19日,很多書籍也記錄這一天為7月19日,實則按現在的日曆是29日,因為當時英格蘭使用儒略曆(Julian Calendar),而西班牙使用格裏高利曆(Gregory Callender),兩者之間相差10天。比如本文末尾講到的坡特蘭之戰(Portland Battle)在史書和很多現代書籍中寫成7月23日,而實際上是8月2日。關於都鐸時代的書籍和記載,很多使用儒略曆日期,所以很容易混淆。本文中的日期均換算成了現代紀年法的格裏高利曆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