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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洋過海來南極(11): 最靠近南極大陸的一天-米克爾森港與西爾瓦灣

風城黑鷹 (2026-01-30 18:11:33) 評論 (2)
漂洋過海來南極(11): 最靠近南極大陸的一天-米克爾森港與西爾瓦灣



2026年1月3日的天氣應該是航行以來最好的一次,不僅陽光燦爛,而且風平浪靜,海麵清澈如鏡,探險隊給皮劃艇(kayaking)首次開了綠燈,劃皮劃艇需要提前自願報名。這樣今天不僅是最接近南極大陸,也是接近南大洋,接近鯨魚,接近企鵝,接近海豹,接地氣的一天。看看,天氣是多麽的重要。

清晨的南極海麵異常安靜,霧氣開始散去。船在緩慢減速,發動機聲被壓得很低。四周的雪山和冰川越來越厚,越來越多,我們越來越靠南,南極半島已是近在咫尺。







遊輪最終靜靜躺在米克爾森港(Mikkelsen Harbor)附近的海麵。這裏並不張揚,沒有陡峭的冰崖,也沒有壓迫感十足的冰川,卻像一處被時間輕輕包裹的小港灣——海麵平整、冰屑稀疏,空氣冷冽而透明, 而四周非常寂靜讓人感到有些心悸與膽寒,如果不是遊輪大喇叭通知我們登陸順序,我們會融入這一片寂靜之中無法動彈。







衝鋒舟把我們載向米克爾森港,靠近岸邊時,米克爾森港鵝卵石灘上出現了幾段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痕跡。在風化的石頭之間,散落著捕鯨時代留下的遺骸——幾根泛白的骨骼,被時間打磨得失去鋒利的邊緣,靜靜躺在企鵝往返的路徑旁。它們不再完整,也不再駭人,隻是存在。



一百多年前,這裏曾是捕鯨船的停泊點之一,這地名來自挪威捕鯨人 Johan Mikkelsen。鯨被拖上岸,分割、熬煉,化作燃料與利潤;而今天,鯨重新回到海裏,企鵝在骨骼旁築巢,人類則隻剩下觀看與記錄的資格。對於企鵝來說,隻有他們的的祖輩們才見證了昔日的殘酷。



站在那片碎石灘上,忽然意識到,曆史並沒有被抹去,隻是被自然重新收編。這些遺骸不是控訴曆史,也不是紀念碑。它們隻是提醒——人類來過,做過那種選擇,也必須承受後果。



依然有許多的企鵝,絕大多數是金圖企鵝,有的在海岸,有的在雪地上,有的在山脊上,相當多的在此築巢,孵蛋,養小寶寶,企鵝父母們各司其職,任勞任怨,這是動物界生生不息的自然。





(這張照片裏的多數是金圖企鵝,但有一隻帽帶企鵝在爬坡)

這裏有很多企鵝的排泄物,混雜在在雪地裏,呈暗紅色,我們踏著這些混合體, 沿著企鵝睬出的“高速公路”前行。





沿著雪地裏開出的小路緩緩向上,不少企鵝在看護企鵝崽。智利標誌性的錐形路標建在頂部,似乎在告訴人們,我們智利人曾來過,如果南極情況有變,有路標為證。













在雪地裏行走的企鵝也會是一癲一簸的,還會跌跤。



當空中有敵鳥來抓小企鵝或鵝蛋時,企鵝都抬起頭來大叫,試圖趕走天敵,保護幼崽。



在臨海低處的一麵,有一間紅色小木屋,上麵塗有藍白相間的阿根廷國旗,這是阿根廷在米克爾森港設置的南極應急避難小屋,通常被稱為Argentine Antarctic Refuge – Mikkelsen Harbour(D’Hainaut Island Refuge),也常被遊客和考察隊直接叫 “Mikkelsen Refuge”,紅色小屋周圍都是企鵝。





感謝風和日麗的天氣, 遊輪首次允許Kayaking,遊客需要提前登記報名,在另一處Zodiac 靠岸後,朋友們換上橙色連衣防水製服,在探險隊員指導下,推著 Kayak 入水。沒有船舷,沒有引擎,南大洋水麵與身體的距離隻剩下一層薄薄的船殼, 隻有搖著船槳的聲音,借一支槳,在這片海水上輕輕地劃過。



















企鵝就在不遠處跳躍,入水的姿態幹脆利落。





就在Kayak 緩慢前行時,水麵出現一道深色的弧線。不是冰, 是鯨。不是一條,是多條。從不同視角裏都能看到。













它們先是在遊輪旁浮出水麵,呼吸聲低沉而有力,白色的氣柱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巨大的身體在鋼鐵船身旁顯得從容不迫,仿佛這是它早已熟悉的存在。鯨魚如此近,海水如此清澈,讓我這位扛大炮的激動不已。









隨後,它改變方向,向 Kayak 所在的水域遊來。那一刻,沒有人說話。水麵靜得出奇。鯨並沒有靠得很近,卻足夠近——近到能清楚看見它背部的紋理,近到能感受到水體因它的移動而產生的緩慢湧動。此刻,無論在Kayak上,或是在衝鋒舟上,還是在遊輪上,我們置身其中,不會覺得自己“在看鯨”。更像是——我們恰好被允許,進入它們的世界。震撼都來不及,一種不一樣的感受:謙卑之感-油然而生。





















下午,我們乘坐衝鋒舟去西爾瓦灣(Cierva Cove),駕駛衝鋒舟的是來自中國上海的女孩Vesper。也許是天氣太好,遊輪的客房經理給每座衝鋒舟送來香檳酒。



座頭鯨還在遊輪,皮劃艇,衝鋒舟之間遊來遊去,幾隻企鵝 在鯨魚旁邊伴遊,似乎今天這裏是南極的嘉年華。



衝鋒舟不久駛入西爾瓦灣,世界的線條驟然變得鋒利,這裏的冰不再溫和。幽藍色的冰川裂隙在陽光下閃耀,像深海被翻到空中。水裏有很多冰山及浮冰。



西爾瓦灣以阿根廷航空工程師 Guillermo Cierva 命名(他在1920年代發明了自轉旋翼機,autogyro)。這裏靠近阿根廷的科研活動區域-阿根廷普裏馬韋拉科考站(Base Primavera) — 位於Cierva Cove的科考站,是南極半島重要的冰川觀察海灣之一。科學家在這裏記錄冰的厚度、退縮的速度、氣候變化留下的每一道痕跡。好幾處紅房子,一個阿根廷國旗畫在牆上,一座橋把兩棟房子連接著,房屋四周的山坡上, 山腳有很多金圖企鵝。







1954年1月23日,阿根廷海軍在Cierva Cove的普裏馬韋拉角建成了一個小型海軍庇護所(Cape Primavera Naval Refuge),作為探險和補給點。庇護所包括兩間房和衛生設施,能供三人維持約三個月的物資。1977年3月3日:阿根廷陸軍在此基礎上擴建,正式建立了普裏馬韋拉基地(Primavera Base),以加強阿根廷在南極的存在感並開展科學研究。目前,普裏馬韋拉基地屬於季節性科考站,通常僅在南半球夏季(約11月至次年3月)開放。1977至1982年間曾作為常年站點,但此後改為夏季運行。阿根廷國家南極局(Instituto Antártico Argentino)負責科學研究與日常運營。





突然水裏來了一群企鵝,如此近距離看企鵝遊泳,它們的泳姿特別地帥。













Zodiac 在浮冰之間穿行,偶爾需要停下,讓一座冰山緩慢旋轉、重新安放自己。遠處傳來冰體斷裂的回聲,不是爆裂,而是一種遲緩而莊嚴的崩解。這是南極的聲音,像時間在斷裂。







在一麵山上,許多的帽帶企鵝在上岸與下海,一隻剛剛告別幼年的企鵝首次下海前的戰戰兢兢樣子也被捕捉到,生物都要經過自己特有的生命周期。一隻金圖企鵝也混到龐大的帽帶企鵝群裏,但它們除非自己退群,沒有誰被踢出群裏。













(“刷子尾”看得清楚)





(金圖企鵝混進來了)



在一座冰山上,有一頭躺著曬太陽睡覺維德爾海豹,閉著眼,懶洋洋的,偶爾把眼睛睜開一下,把前肢張開一下,但根本不理睬觀看的人類,然後睡覺依舊。





維德爾海豹(Weddell Seal)體長約2.5–3.3 米,體重約400–600 公斤(胖的時候更重),壽命約20–30 年。它們幾乎隻生活在南極,尤其偏愛穩定的海冰邊緣和裂隙附近,是地球上分布最南的哺乳動物之一。在南極半島、威德爾海、羅斯海都能見到它們經常直接躺在冰麵上,“占冰為王”(正如這位)。它們身體粗壯、頭部圓潤,毛色灰褐到銀灰色,上有不規則淺色斑點,表情常年“佛係”,看起來像在發呆,嘴不大,但牙齒極其重要, 能用牙齒“鋸冰”,能在厚海冰下活動,用牙齒反複啃咬冰層,保持呼吸孔不封閉,同一個呼吸孔可能被使用整個冬天,代價是牙齒嚴重磨損,老年個體往往牙齒幾乎被磨平。常規潛水:200–400 米,最深可達 600 米以上,單次潛水 可超過 60 分鍾,它們在黑暗、結冰的海水下導航自如,靠的是聽覺和空間記憶。主要捕食魚類(尤其是南極鱈魚),烏賊,甲殼類,屬於冷靜而高效的獵手,不追求速度,靠耐力和判斷力。它們在海冰上產仔,每胎 1 隻幼崽,幼崽出生時就能發聲,與母親通過聲音精準識別彼此。它們行動緩慢,攻擊性低,對人類到來通常非常淡定從容,是南極登陸時最容易近距離觀察的大型哺乳動物之一,很多人第一次在冰麵上“對視”的南極動物,就是維德爾海豹(我們就是這樣的與之對視)。



另一座冰山上站著一隻企鵝,哇塞,那是阿德利企鵝(Adélie Penguin)!俺迄今看到的唯一的一隻阿德利企鵝,也是我們見到的第六種企鵝。





阿德利企鵝(Adélie Penguin),身高約 70 cm,體重3.5–6 kg,壽命通常 10–20 年,阿德利企鵝是最典型、最“南極本土”的企鵝之一,幾乎隻生活在南極大陸及其近岸島嶼,它們是“真正的南極居民”,不像金圖或帽帶企鵝那樣北擴得很遠,。外形特征黑白分明的“燕尾服”配色,最顯著特征是眼睛周圍一圈純白眼環(像自帶眼線),嘴短而結實。





性格倔強、好鬥、行動力極強,能在零下幾十度、強風環境中繁殖,對海冰變化極為敏感,是氣候變化的重要指標物種,近年來它們有往更南的方向遷移的趨勢, 名字由法國探險家 迪蒙·迪維爾(Dumont d’Urville)妻子的名字 Adèle 命名,所以阿德利企鵝,名字其實還挺浪漫的。





這樣,我們今天一天就看到了南極三種“刷子尾”企鵝。水中還有海鳥不時地掠過水麵。



返航時,陽光變得柔和,冰川表麵泛起淡淡的金藍色。半夜裏, 來到遊輪的9層甲板上,看南極日落“的 遠山與海上,這是一種極地特有的光影,平常我們很難見到,而幾小時後,我們要第一次真正踏上南極大陸了,很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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