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盛開

杜鵑盛開 名博

因為二斤紅棗,沒有入了團

杜鵑盛開 (2026-01-23 07:30:11) 評論 (18)
初中畢業的那年春天,滿了十五歲,按照那時的標準,就是一個青年了。既然是青年了,那就不是少先隊員了,言外之意就是可以入團了(意即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我那時是班裏(重點班)的學習委員兼數學課代表,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按照常理,第一批入團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事情卻意想不到的發生了。記得那天下午,課間休息,我在教室裏和同桌聊天。過了一會兒,從外麵回來的同學們竊竊私語,隱約聽到有人小聲說我怎麽不在名單上。我正不明就裏,一個閨蜜悄悄告訴我學校的大黑板上公布了入團的學生名單(包括普通班的幾位同學),我卻不在其中,所以同學們感覺很詫異。

我一開始不相信,從小學到初中,拿獎狀獎品拿到手軟,怎麽可能?便特意走到大黑板前,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方才確信。不記得後麵那堂課老師講了什麽,也不記得那天放學後是如何走回家的。從小至大,每年每學期的三好學生,獎狀掛滿了牆壁,哪怕班裏隻有一張電影票的獎勵,也非我莫屬。怎曾想在初中的最後一個學期竟然遭遇滑鐵盧。當初還僥幸地以為或是老師遺漏,或是同學抄漏。後來發現其實不然。

妹妹比我低兩級,其班主任兼任學校的團委書記,名單是妹妹應其要求抄寫的。妹妹說最初名單裏有我,隻是公布後不久,我的班主任把團委書記叫過去,嘀嘀咕咕說了一大通,團委書記回來便把我的名字擦掉。至此才恍然大悟是我的班主任取消了我的入團資格。

那段日子,情緒低落。父母在家裏也開始分析原因,爸爸百思不得其解,媽媽卻斬釘截鐵地斷言:「絕對是因為二斤紅棗。」

七十年代末期的大陸,物質匱乏,糧食及農副產品都憑票供應,媽媽所在的單位掌管全市的副食品供應,紅棗便是其中之一。故鄉有個風俗,即每年春節前家家戶戶要蒸花糕、棗山、棗花卷等,紅棗便是必需品。那年夏季雨水特別多,據說雨水多,紅棗結的少,便成了緊俏產品。臘月裏找媽媽買紅棗的親戚、鄰居、朋友特別多,班主任告訴我需要五斤紅棗,但是媽媽隻先買了三斤,說過後再補其餘二斤,結果後來也忘了補。入團風波過後的一段日子裏,媽媽一直在自責後悔,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班主任老師啊,不僅缺了二斤,而且那三斤還收了錢。「要麽收錢給五斤,要麽那三斤不要錢。隻怪媽媽一時考慮不周,導致你入不了團。」媽媽追悔莫及。

後來,媽媽還說難怪後來幾年班主任再未要求媽媽買過紅棗,原來是生氣了。沒想到,當初不經意的二斤紅棗,體現在了幾年後的入團這道坎上。

一直躊躇滿誌讚揚聲中長大的自己,一路順風順水,卻在十五歲的那年春天,遭遇人生第一次滑鐵盧。那段時間父母竭力安慰鼓勵我,假以時日,我也暫時放下了受挫折的心態,全身心投入到中考備戰中。

我嚴重偏科,偏愛數學和語文,曾經代表學校參加過全市的數學競賽,作文更是常被當做範文朗讀。但是極其不喜歡物理化學,尤其是物理,爸爸一直擔心物理會影響總分。那年春天,我把作為強項的數學語文擱置一邊,也不再關心班委會的事情,可以說主動放棄了為同學們義務服務,集中精力全力猛攻物理化學。兩個月後參加中考,物理化學沒有拖後腿,且以高分考入重點中學的重點班。古人雲,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如果沒有此次挫折,也不會壓力變動力,卯足全力衝刺中考,壞事變好事,幸與不幸,誰能知曉!

三年高中期間,一切以學習為主,無人在乎團員與否,直至考入大學,團委會再次活躍起來。宿舍六個女孩全是團員,大家理所當然地以為我也是。有一次組織團員活動,我說我不是,便徑自回家了。大家納悶隻有學習特別爛的同學才入不了團,便竭力勸說我趕緊寫個申請,很簡單的事情。不知為何,我卻特別強,偏偏不寫,且揚言以後要加入民主黨派。

非團員的身份一直延續到畢業前,宿舍的舍長見我油鹽不進,無奈地替我寫了一份申請,好說歹說讓我簽了字,第二天就告訴我入團了。從此但凡填表時,在政治麵貌那一欄,填上了「團員」,直至出國,才徹底與團員身份告別。

父母汲取了教訓,兩年後,當妹妹也滿了十五歲時,媽媽特意送了妹妹的班主任兩張電影票,不知是是電影票的作用,還是妹妹的優秀,總之妹妹理所當然先於我入了團。

那天心血來潮,做了家鄉的紅棗花卷,想起了這段紅棗和入團的往事。命中注定,想來我此生與政治和黨派無緣,適合煙火人間的尋常人生。朝九晚五,養家糊口,炊煙嫋嫋,田園風光,如此說來,還要感謝我的班主任,和十五歲春天的那次挫敗,成就了日後的自己,不再受困於二斤紅棗的束縛和桎梏。

快過春節了,上一張老媽做的花糕。



俺的煙火人生,窗外雨中玫瑰



窗內蝴蝶蘭綻放。



祝福大家周末快樂,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