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謝盛友

1986年1月18日:海南文昌縣

2026年1月18日:德國慕尼黑
40年前的今天我們結婚
40年婚慶通常被稱為“紅寶石婚 ”(Ruby Wedding),象征婚姻曆經四十年風雨,如紅寶石般珍貴、堅固且光彩照人,婚紗照代表著深厚的情感和長久相伴的意義。 紅寶石寓意婚姻如紅寶石般色彩鮮豔、堅硬不摧、曆久彌新,充滿愛火與永恒的價值。夫妻一起走過了漫長歲月,感情日益深厚,彼此的扶持和理解達到新了的境界。
至今養育一個凝聚態物理博士的兒子,三個孫女一個孫子。兒子謝於驊,大孫女謝東平、二孫女謝東安、孫子謝東良、小孫女謝東力。含飴弄孫。愛永不止息。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不自吹自擂,不驕傲自大, 不魯莽無禮,不自私自利,不輕易動怒,不懷怨記恨, 不喜愛不義,隻喜愛真理; 凡事能包容,凡事有信心,凡事有盼望,凡事能忍耐。 愛永不止息。(哥林多前書 13:4-8 )
1976 年,中國那座大座鍾的鍾擺在一個方向上,擺到了盡頭,但是,開始擺向另一個方向。1970年代末高考恢複之後,我成為海南島的外語類狀元,由於環境的因素, 就讀中山大學德語係。在中山大學,我遇見了愛妻張申華,1988年兩人一起坐火車經過蒙古、蘇聯、波蘭、民主德國到西德巴伐利亞自費留學。
我們成長的年代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年代。“老三屆”是指中國1966年、1967年、1968年的高中畢業生,因為他們沒有機會考大學。1966年到1968 年,中國正陷於“文化大革命”的混亂之中,大學停止招生。在1968年至1969年的上山下鄉高潮中,這三屆本應已畢業的而實際上並沒有完整結束學業高中,作為“知識青年”的主體“上山下鄉”,被安排下鄉,或集體到農林牧場,或分散插隊落戶農村。1977年恢複高考時,他們已經超過正常的高考年齡,但鑒於其被“文革”耽誤,所以直至1979年,仍被允許參加高考,被稱為“老三屆”畢業生。國家恢複高考後,先後於1977年、1978年、1979年參加高 考,並相應於1978年春季、1978年秋季、1979年秋季進入大學學習的三個年級的大學生,習慣上統稱為“新三屆”大學生。這三個年級的大學生在年齡構成上差距相當大,有十四五歲的應屆高中畢業生,有文革十年中積累下來的曆屆高、初中學生,更有年齡已在二十四五歲到三十多歲的。
我找不出能確切描繪那個時代的詞匯。當時正逢三中全會前後,國家滿目瘡痍,百廢待興。停止了十年的高考在77年恢複,77級開始,考生可以自由報名,全省統考。 78級全國統考,更是排除了家庭出身和家庭背景,以分數錄取。記得在學時有美國的大學代表團來中大訪問,說我們是“世界上最勤奮的大學生”。那時圖書館座 位太少,傍晚時分,開館之前,學生已經排起長龍,糾察隊在維持秩序。不然,大門的玻璃又要被擠破。
那年頭,同學們基本是教室、宿舍和課堂,三點一線,路都不拐。在食堂排隊買飯時,也背英語單詞。外語專業自古以來是“計劃”式呆板教學,一二年級學習語音語言基礎、口語、聽力,三四年級精讀、泛讀、翻譯、報刊選讀。我這個人天生叛逆,最不喜歡學習內容被規範、被計劃、被灌輸、被指導。所以,我下午大多數時間都泡在曆史係課室,聽世界通史、 中國通史等;在經濟係課室,學西方經濟地理;在哲學係課室,讀黑格爾。
我自己有最經典的論述:“我們這代人生來就挨餓,上學就停課;該讀書的時候,我們在修理地球;該出成果的時候,我們卻在嚐寒窗苦;該有作為的時候,我們必須養家糊口。”好一首趣味的打油詩,其中的故事,又有多少海外學子可以體會、可以承受?
種種特殊的曆史條件,催生了中山大學的學生文藝刊物《紅豆》。
我非常熱心關注和事奉《紅豆》。中文係蘇煒(海南知青)他們成立了“中山大學鍾樓文學社”,得到了吳宏聰、王起、金欽俊等老師的支持,蘇煒任社長,不久創辦校園雜誌《紅豆》,蘇煒任主編。編委有王培楠、陳平原(現任北京大學中文係主任)、林英男、辛磊等。
永遠不會忘記,永遠緬懷當年推著三輪車衝過海珠橋,到市區叫賣自己雜誌的豪情。
如今在歐洲,留而不歸,留而不學。在文革中長大,離開書本、知識很遠,竟然成為中德雙語專欄作家 ,班貝格民選市議員。
老婆是最好的裁縫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我在廣州中山大學讀書的時候,省吃儉用,我有一個奇怪的想法和做法,即每次我使用剩下的硬幣,扔進一個鐵罐,積存到我畢業時,罐子滿了。
有一天,我帶著沉沉的鐵罐子和甜甜的張申華(那時的女朋友、現在的妻子)上街,到廣州的南方大廈。用這些硬幣我給申華買了一雙黑色皮鞋,給自己買了一塊布。南方大廈賣布櫃台的阿姨看著我傻呼呼的樣子,一邊數硬幣一邊責罵我:“你幹嗎積存到現在?這麽多硬幣,要我數到何時?”
阿姨再次看一下申華,她似乎悟出:這小夥子不錯,積存硬幣給女朋友買布做衣服。
“嘿,我有女兒,嫁你這樣的小夥子,不錯!”阿姨笑著繼續數錢。
阿姨錯了,我不是好心人,這布料是給我自己買的,而且還得麻煩女朋友親自為我裁縫製作成衣服。
老婆最了解老公的身體,不管哪個部位,所以,老婆親自裁縫製作的衣服自然合身,合身得十分自然。自然合身的衣服穿上去就很自然、很舒服。申華說,男人的衣服領子要挺、袖子要直,這樣男人穿起來看上去具有雄心壯誌、魅力無限。
這件衣服一直伴隨著我,過去在中山大學天天穿,現在不舍得穿。我走南闖北、從亞洲到歐洲,不知道搬家多少次,該扔的都扔了,不該扔了也扔了,可是,這件衣服一直緊緊地貼身貼心,直至永遠。
年青的時候,老婆最了解老公的身體,是量身裁衣;人到中年,老婆最了解老公的身體,是量身裁食。現在經濟條件好了,老婆不用大熱天冒汗為我裁縫衣服了,可以到商店買。人到中年,肚子不該大的,慢慢地大起來了;智慧應該高的,不高,倒是血脂慢慢地高、血壓偷偷地高。天下最好的裁縫這回換崗位了,不裁衣服,裁糧食:每天中午給我安排一小塊黃瓜、一些芹菜、一小片麵包。
“這飯盒怎麽這麽輕?”
“因為你的身體太重!”
一個家庭,不管再小,從戀愛到結婚,從成家到事業,夫妻兩人肯定磨合出一個核心價值係統。再小的家庭也是一個係統,我以前說過,老公是無限公司的老板,責任無限。一般來說,家庭無限公司這個老板製定家庭總方針,也就是塑造家庭核心價值。
我的家庭核心價值比較強調傳統:父子有情、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但是,我們又加入現代化的價值觀。我們夫妻絕對平等,我們父子絕對平等。在我兒子十八歲以前,我們父子可能80%是“朋友關係”,隻有20%是“父子關係”。兒子十八歲以後,我們父子更多的是“朋友關係”。我很喜歡做兒子的朋友,既交換蘋果也交換思想(注1)。我更喜歡做老婆的衣服,為老婆擋寒、給老婆溫暖。
家庭成員越磨合,家庭核心價值就越明顯。老婆不但最了解老公的身體,也很了解自己老公的思想,所以,老婆這個裁縫要裁老公的“身體”,更要裁自己老公的思想,時不時要敲老公的腦袋,讓老公緊跟形勢、與時俱進,傳統與現代價值不能割裂。人,不能閉門造車。
我們知道,每個家庭有自己的核心價值,每個社會當然也形成了一整套的價值體係,我們每個人都意識到自己人生的責任,我們於是不知不覺地推動著社會的文明進化。
在此意義上,老婆這個裁縫,責任無限大,這個裁縫要全方位提供服務,不但要裁衣、裁食、裁思想,還要“裁人”。
(注1):英國人喬治•蕭伯納 ( George Bernard Shaw 1856-1950) 說 :“你有一個蘋果,我有一個蘋果,交換之後,還是一人一個蘋果。你有一種想法,我有一種想法,彼此交換之後,我們每個人就有了兩種想法。”
------
謝盛友(曾用名:謝友),1958年出生於海南島文昌縣,中德雙語專欄作家,歐洲華文作家協會理事,班貝格民選市議員,基督教社會聯盟黨中央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