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難盡 ——評電視劇《長河落日》

    這部劇完成於2018年,直到今年才姍姍來遲上映。有人調侃說,要感謝高市早苗,導致中日關係緊張,神劇才得以出籠助攻。

  初看之下,它確實野心不小。故事取材於1942年美軍轟炸東京的真實曆史事件,試圖將美、中、日三方交錯的情報博弈,拍成一部具有“國際視角”的二戰題材劇。為此,製作方不惜成本:航空母艦上了,B-25轟炸機租了,街巷、軍營按1∶1複刻,硬件規格遠超一般抗戰劇。問題在於,格局拉開了,創作者的能力卻沒跟上。

  這本是兩條並行推進的敘事線:美方負責策劃並實施轟炸行動,中方承擔情報傳遞與接應任務。然而在劇中,它被拍成了一隻跛腳鴨。由美國導演執掌的部分尚可,節奏與影像甚至略帶電影質感;而中國導演負責的諜戰段落則迅速滑向神劇深淵——情節降智,人物扁平。張魯一飾演的男主角一味愚鈍,陪著張鈞甯飾演的女主角天真無邪,在敵營裏玩起了過家家。反倒是幾個日軍反派演得最為生動,有性格、有層次,顯得格外諷刺。

  主創人員曾放出豪言,稱要借此劇“為中國電視劇樹立標杆,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中偉大的中美合作獻上一部力作”。以這樣一部偽精致、空洞乏力的作品自詡“標杆”,就是個笑話。

  相比之下,它所借用的那段真實曆史,本身遠比電視劇複雜、精彩得多——那就是東京轟炸,也即著名的杜立特空襲。

   1941年珍珠港事件後,美國在太平洋戰場遭受重創,主動權掌握在日軍手中。為提振國內士氣,羅斯福總統決意“讓日本人嚐嚐挨打的滋味”,直接轟炸日本本土。

  如何做到代價小、成效大,是個難題。轟炸機如果從距離日本最近的珍珠港起飛,路程遙遠,汽油隻夠單程。海軍航母可搭載小型轟炸機,但航程和載彈能力有限。陸軍航空隊的轟炸機航程雖遠,但體型大,需要機場。於是,有人提出用航母搭載陸軍轟炸機。

  杜立特中校(James H. Doolittle)臨危受命。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戰鬥英雄”,而是麻省理工學院航空工程博士,試飛員、競速飛行冠軍,完成過美國首次24小時橫跨大陸飛行,是集學術、工程、飛行與指揮能力於一身的傳奇人物。他的原話是:“如果失敗,我第一個上軍事法庭。”

  1942年4月18日,“大黃蜂”號航母提前被日軍發現。行動被迫提前十小時實施,夜襲改為白天起飛,航程增加約200海裏,生還機會大為減少。某種意義上,這已成為一次真正的敢死行動。

  從另一方麵說,日本也沒想到美軍會提前行動,領空突然出現美式轟炸機,民眾還以為是本國飛行隊在進行特技表演。16架B-25,從不同方向進入日本領空,投下炸彈,轉而飛向中國。

  轟炸造成的損失隻能算象征性的,但炸彈落在了皇宮附近,打破了日本“本土安全神話”,帶來的心理震撼堪比核彈——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這次突襲雖短暫,但無護航,且大白天公然轟炸,一架也沒被擊落,被視為軍事傳奇,也鼓舞了整個反法西斯陣營的士氣。當記者詢問羅斯福總統“這些飛機從哪裏起飛”時,他神秘地說,“香格裏拉”。

  美國米高梅公司在1944年拍攝了電影《東京上空三十秒》。

  空襲的連鎖反應同樣深遠。為防止本土再遭襲擊,日本匆忙調回兵力加強防空,並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發動中途島戰役,最終慘敗,製海權由此轉折。

  美機撤向中國時已是深夜,天氣惡劣,又因行動提前,未能及時通知中國政府,多數飛行員燃油耗盡,被迫棄機跳傘。大部分被中國民眾冒死救助,僅少數犧牲或被俘。 

   在杜立特自傳《I Could Never Be So Lucky Again》中,他寫道:跳傘後坐在飛機殘骸旁,以為自己完了,結果中國農民給他端來熱飯。他一生最驕傲的,不是那些紀錄,而是中國老百姓冒死救他們。他曾寫信給妻子,認為任務失敗,難逃處分。結果卻恰恰相反——他成為美國頭號英雄,獲國會榮譽勳章,並被晉升為準將。

   回國後,杜立特被派往歐洲戰場對德作戰,隨後重返太平洋。他指揮的飛機轟炸過三個軸心國的首都:日本東京、德國柏林和意大利羅馬。1945年戰爭結束後,他再次退役,任殼牌高管與航空顧問,1985年晉升四星上將,1989年獲總統自由勳章。1993年於加州去世,享年96歲。

   作為報複,日本於1942年5月15日發動浙贛戰役,瘋狂屠殺營救過美軍飛行員的老百姓,導致約25萬中國平民和7萬軍人死亡,並使用生物武器投放霍亂、鼠疫等。浙江是蔣介石的家鄉,他在給羅斯福的電報中寫到:“他們殺光了這裏的每一個男人、女人和孩子!”

  在重慶,蔣介石夫婦為美國飛行員舉辦了隆重慶功宴。但蔣介石對美國轟炸日本未與國民政府溝通、卻飛往中國迫降的“禍水東引”行為不滿,一切都讓宋美齡出麵,甚至為杜立特授予中國空軍最高榮譽勳章時也是宋美齡。

  東京第二次空襲(東京大轟炸)開始於1945年3月,廣島原子彈於1945年8月6日投下,3天後長崎原子彈,又過了6天,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

  真實的曆史從來都不是一方高歌猛進的爽文,而是大家一起扛著血淋淋的代價。這部想吃國際化紅利的電視劇,美方雄才偉略,英雄集結,創造曆史;中方幼稚輕浮,陪跑的巨嬰,任務失敗。中國方麵為此付出的真實代價——浙贛戰役與數十萬平民的犧牲隻字不提。這樣的處理,不僅是藝術上的失能,更是對曆史承重者的二次抹殺。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請您先登陸,再發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