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這個標題,我已經知道我會“挨罵”的。可是,我必須要說,這是我知天命的年紀,很清醒的認知,對她這一類人。她貌似清醒,說,王瑤是方唯文的黑洞,我還連聲讚了她幾遍,也順道說了,這個男人不行。沒想到,接下來的幾集,她自己也複製了方唯文的模式。隻是,方唯文隻有一個黑洞,而唐盈盈,隻要她從事這份職業,她就有數不盡的黑洞。這是一道無解題,她就要如西西弗斯那般,天天推石頭上山。
也許有同學沒看過“女神蒙上眼”這劇。簡單說說,才好繼續寫下去。唐盈盈是一位,有模樣、有才華、有品行、有個性、有堅持… 很正義,同時,也有血有肉的一位深圳律所的頂級律師。方唯文是她的前男友。分手的原因,是方唯文對他死去五年的前女友,深懷愧疚,因為她是去機場接方唯文父母的路上,遭遇車禍去世的。方唯文於是發誓,要做他們家一輩子的“兒子”,供養這個那個的。隻是很不幸,他的青春期的小姨子,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差不多人格分裂這種。唐盈盈以自己的方式,“拯救”了這個小姨子,但方到最後才看明白。道歉自然無法挽回,如唐盈盈說,他們不合適。
可是,當我看到第十六、十七集,那個家暴的案例,那個被家暴女子說,她沒有路可走的絕望,聽著唐盈盈說出的那句話,要相信法律,相信我。我想對唐盈盈說,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可是,你難道看不明白,你奔走在一個個“救死扶傷”的客戶那裏,難道你和方唯文有差別嚒?都在做著自己的能力不可及的深淵。你救不過來,你也救不了,哪怕你搭上你的一生,和你的生命。
是的,別說我負麵,也別說我武斷,我這麽說,是我的經曆,我的故事告訴我的。以兒童保護為例,哪怕你有龐大的機器,但在那樣的等級文化的大曆史大環境麵前,個體的力量,哪怕群體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我盡力了,我做不了特蕾莎,盡管,我欣賞並敬仰她。
是的,差不多十六年前,我所在的社區發生了惡性家暴案。一名十歲的男童,死於親生父親的暴力之下。當時,適逢我回來休假,社區有論壇。我無法理喻,這樣的事情,怎麽可能發生在一個中高檔社區。事情的細節不再描述。但在諸多熱血居民的努力下,我們成立了反對對兒童暴力的 NGO。沒有任何目的,就是一群熱血居民,無法接受,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沒了。
經過無數個白天黑夜的努力,我們在周邊社區都有了知名度。我們有 7/24 熱線電話。我是主要負責虐童跟進這一塊的。是的,機構成立後,我們救了一個孩子,並引爆粵港媒體。細節不表。後來又出了兩起重大案例,是的,我付出了無限心血,但是,非常非常絕望。一例是,一個小學的女孩跳樓了,不堪被繼母虐待。我們跟進了,找學校、找社區、找鄰裏。我記得鄰裏不願意提供細節,說,沒有用的。說,之前報過警,很多熱心人介入過。我當時也夠天真和無知無畏的,我說,我們不一樣,我們是注冊機構,我們有一幫子誌願者,我是法人,我會跟進到底的。
我們分頭行動,有人和學校談,有人和居委談,有人和公安談,我呢,帶人一起尋找這個孩子。找了報警 110 記錄,找了急救車,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了醫院,嗬嗬,父親就是有辦法,將這個孩子轉院了。後來,居委告訴我,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是派出所的。孩子是前妻的。父親不希望發生,但沒有辦法,現妻剛有個奶孩子,他也不願把妻子送上法庭。
我夠倔,就直接上門派出所了,和他們領導談,找孩子父親談,必須采取方法,保護這個孩子。前前後後一兩個月,心都係在這個孩子的身上。那個時候,我的小兒也才 4 歲。是的,我也和我的機構夥伴談了,我是全職媽媽,我不能拋下我的孩子,去全職做這件事情,除非家暴正在進行時。
本來,這是居委的事情,或是公安的事情,怎麽可能輪到我們這樣一個民間機構去跟進?我們的副理事長,負責去找政府、找法律部門,答複說,未成年保護法這裏,他們也無能為力。請給他們時間。
後來,又一起案例的發生,徹底讓我死了心。某社區鄰裏致電熱線電話,說隔壁住著疑似虐待孩子的家庭。說,一個幼齡的孩子,每天被逼著做俯臥撐,就在陽台上。所以,聽得見,不僅這些,還有很多長時間逼迫的運動要求。會打孩子,孩子有哭聲,長時間。
我們報警。警察說,除非暴力正在進行,否則沒有辦法。我們隻好請求那位鄰居,他們也很無奈,說,怕這家父母報複他們。但經常是深夜時分,不給孩子睡覺。這個案子,前後至少二個來月。那個時候,我們已經有影響力了,最終,我們請求省婦聯、市婦聯介入,我記得那天,滿滿一大桌子,差不多 20 來人,坐在一起,有律師、有公安、有媒體、有居委....探討,如何可以合法的解救這個孩子。說,根據現有法律,除非孩子自己呼救,除非暴力正在進行,他們破門而入。即使有暴力正在發生,除非孩子身上的傷口超過若幹厘米,否則,一旦誤入,警察會吃不了兜著走。這起案例,是最讓我絕望的,即,不是沒有人想管,但管不了。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但我後來明白了,獨裁的國家嚒,除非最高領導一句話。可是,最高領導會對這樣的事情關心嗎?大把等著他操心的事情,且,我們夠得著他嗎?哪怕夠得著,也是要搭上我們自己的半條命的。
猜猜,最後是怎麽得到解救的?因為之前的爆料,這戶人家成為社區關注的對象。有一天晚上,孩子呼救了,當警察致電監護人,並逼迫他們打開門時,那個捆綁孩子的繩子,已經深深刻入孩子的肌膚裏。據說,這個孩子72 小時,沒吃沒喝。是懲罰。孩子呼救的時候,這兩口子都不在家。鄰裏報警保安,繼而得救。
這還不是最可笑的。這個孩子基本是,沒有人可以領養的狀態。當時的解救方法就是,交給爺爺奶奶。之後大概率,還是會還給這個父親和他的女友的。生母有各種的不得已。是的,我們社區最初死亡的那個孩子,就是一模一樣的模式。
兒童保護在那樣一個國家,那樣一個文化裏,隻能是一句空話。為什麽?難道那片土壤,孩子不是都特被父母寵愛著的嗎?嗬嗬,那是一句空話,純看孩子是否有好命,生在一個好人家。想想也是,怎麽可能,那樣一個等級文化,孩子其實也在等級鏈的最下方。當時一位信任我們的婦聯中層幹部,對我說了一句掏心窩的話,她為這片土壤上的孩子哭泣。說,她剛剛經曆一個孩子,被繼母削去了耳朵。
是的,這些都是我不願回憶的過去。是的,去教會領聖餐時,我常常會落淚。我也不知道我為何會掉眼淚。我想對LORD 說,對不起啊,我沒有盡到力。我太渺小了,我無法做到如您這樣,把整個生命搭進這個黑洞裏。
算是含著淚,寫完這篇文章。是看劇後,深深的理解那位被家暴的妻子,不是她不信任唐盈盈,她不信任的,是這個機製,是這個文化,她是對的,她沒有出路。
是的,劇情需要,聽到唐盈盈那麽信誓旦旦,我怎麽覺得好違和,這是你嗎?你不是剛對方唯文說過,他麵對的是一個能力不所及,隻會令自己毀滅的黑洞嗎?
為什麽,我說她的出路在美國,因為我了解美國的兒童保護機製。不是說他們沒問題,但他們的機製搭建得太好了。沒有我這樣的經曆的人,是不會有如此深刻感悟的。是的,在這裏,所有和兒童打交道的人,都有監護責任。如我,12 小時內必須報告家暴案例,否則,我會或有失去執照的風險。但其他的,不用操心,一切交給係統去做。
這個話題太大,我可以無限寫下去。那些對我說著,中國的製度比美國好,中國對公民的尊重和保護,比美國強的人,去NM的 GP。對不起,我又“粗俗”了。
不要臆測我的出身和背景。我不恨中國,我始終記得,我生於斯長於斯。或許將來,還會回去做公益。前提是,我要確保我自己是安全的。但如果我不把我看見的、聽見的、感受到的說出來,那是昧著我的良心。
是的。美國就是我的安全通道。在這片土地上,我可以繼續著,我關愛兒童,關愛未成年的工作,且心安理得地拿著收入,享受自己的自由美好的生活。這才是我對美好人生的理解,如今天教會 Father 說的,今年的捐贈是毛巾,各類毛巾。每個人都做點小事,力所能及的小事,最終創建一個美好的大社區,而不是,累死、拖死、辛苦死,一個個的熱血生命。
如今,當我看到那片媒體大肆宣揚,勒緊褲腰帶,和國家一起渡難關時,我就一句話,信你都傻!為什麽?本來是該政府,該係統做的事情,卻burden 到個人,家庭;然後,政府做錯的決定,自己不承擔責任,屢屢通過宣傳口,讓老百姓買單。這就是我眼中的“巨嬰”行為,也是唐盈盈眼中的那個黑洞。何去何從,自我感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