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我選一個最有電影感的時代,我會選魏晉南北朝。
這是一個極端的時代。亂世高壓之下,道義高者與底線低者迅速兩極分化。清醒賢明者、卑鄙殘暴者,在同一片土地上激烈碰撞;英雄與小人並立,精英與權臣交織。人格的張力被放大到極限,人性的光與暗都被推到邊緣。
文化卻異常璀璨。有曹家三父子的建安文學,魏晉名士,王謝家族,詠絮之才且能退敵的謝道韞,王羲之,王獻之,音容兼美貌柔心壯功高震主被賜死的蘭陵王高長恭,他父親死的更戲劇。每個士族軍閥都是文武兼備的強人,但因道義與利益的分歧走向不同結局。隨便拎出一段,比網文更跌宕,像《權力的遊戲》與古希臘史詩的合體。
如果說隋是唐的地基,北魏便是隋的地基。鮮卑漢化,民族融合,在亂世與盛世之間完成承上啟下的轉折。北魏幾代皇帝多早慧而早逝,十幾歲征戰,必須以才能服眾,帶著一種近乎英雄史詩式的宿命感。
孝莊帝元子攸的背景與身世充滿了陰差陽錯之感,伯父是有名的開始官方漢化的明主孝文帝,父親是近乎完人的彭城王元勰,母親是關隴集團的李家女,姐姐是脾氣驕縱暴躁的大美人,堂弟是被親生母後毒殺的上任皇帝,他也是堂弟的伴讀,所以經曆了宮變以及後來慘絕人寰的河陰之變,這簡直是小說家的絕佳素材。
大背景裏的兩位太後,就充滿了對照感。
一個是馮太後,孝文帝沒有血緣關係的祖母,殺伐決斷很有政治遠見,與皇帝年齡接近感情甚篤,皇帝二十幾歲去世,馮氏傷心欲絕跳到火裏自殺,被一個侍從救下,後來馮氏成了太後,支持鮮卑漢化,收男寵作為政治幫手,收的第一個就是救她於火中的侍從,有意思的是馮氏收的幾個男寵都是貌美體健德行與才能俱佳的官員,且時間線上沒有重合。
對比後來的胡太後,同樣的權利欲高,但是多為私欲,收的男寵都是卑鄙阿諛之人,胡太後因為自己的短見與惡毒而毒死自己的親生兒子皇帝,蝴蝶效應就此展開,給軍閥爾朱榮找到了清君側的借口,爾朱榮是另一個能力很強但缺乏遠見的殘暴之人,把北魏的宗室大臣兩千多人投入黃河之中,史稱河陰之變,北魏的統治基本癱瘓。
爾朱榮立元子攸為傀儡皇帝,並將自己女兒、前任皇帝的妃子爾朱英娥改嫁給他。
元子攸登基時年僅二十二歲。風神秀慧,姿貌甚美,聰慧明辯,仁慈而勇決。短短三年,他勤政整飭,親征作戰。當爾朱榮意圖遷都至自己勢力範圍,為篡位鋪路時,元子攸說:“寧為高貴鄉公死,不為常道鄉公生。”
他策反監視者,設局謊稱皇後誕下太子。爾朱榮以為外孫降生,欣然赴宴。伏兵四起之際,他試圖擒帝,卻被元子攸親手所殺。這是曆史上唯一一位親手斬殺權臣的傀儡皇帝。
隻是他的結局仍是悲劇,因為沒有兵權,即使在此以後孝莊帝四方奔走散盡財產,並請柔然夾擊,心性堅韌行動能力又強,奈何時也命也,最後被爾朱榮的侄兒縊殺於佛寺,死前作詩希望來世不為國王。
元子攸死後,皇後爾朱英娥生的孩子被摔死,亂世裏爾朱英娥又被爾朱榮的部下高歡所納,生了兒子被取名高浟。高歡也是蘭陵王高長恭的祖父。北魏分裂成高歡的北齊與宇文泰的北周,北齊後來被北周所取,北周又被隋朝所代,隋朝被大唐盛世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