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郵報》:
影評|在克製中爆發的力量——肖戰《得閑謹製》的表演完成度與主題曲的雙重回響
By: Richard Ren/Critic 2025年12月18日
應電影《得閑謹製》(Gezhi Town)北美發行公司華人影業(CMC Pictures)邀請,12月17日晚,在洛杉磯蒙特利公園市(Monterey Park)AMC影院觀看了影片的北美首映。
影片以1940—1943年鄂西會戰中的石牌保衛戰為曆史背景,卻刻意回避了好萊塢戰爭片慣用的宏大調度與英雄神話。導演孔笙與編劇蘭曉龍選擇將鏡頭收緊,聚焦於深山中的“戈止鎮”,將一場關乎民族存亡的戰爭,拆解為普通百姓“是否守住家園”的生死抉擇。這種敘事策略對於習慣《拯救大兵瑞恩》或《敦刻爾克》的西方觀眾而言顯得格外克製,卻也因此更具穿透力。
影片將“侵略與反侵略”“戰爭與反戰爭”等宏大命題退居幕後,通過小人物的具體行動讓曆史重量自然顯現。這種以個體視角切入戰爭反思的方式,與近年來國際電影中強調“個人經驗”的創作趨勢不謀而合,同時又牢牢紮根於中國特有的曆史語境之中。
肖戰的表演,是影片現實主義質感的重要支點。在《得閑謹製》中,肖戰幾乎完全褪去了公眾熟悉的偶像氣質,以近乎“去表演化”的方式塑造了亂世工匠莫得閑這一角色。他並未依賴情緒外放或台詞強調來製造戲劇張力,而是選擇將人物的恐懼、遲疑與覺醒壓縮在身體與神經層麵,讓情緒自然滲透進細節之中。
尤為值得肯定的是他對生理性反應的精準控製。在莫得閑直麵突如其來的暴力與死亡時,肖戰呈現出極其真實而克製的應激狀態:短暫失語、眼神遊離、喉結不自覺滾動、手部輕微顫抖。這些並非刻意設計的“表演技巧”,而是人在極端壓力下最本能的反應,使角色避免了戰爭片中常見的英雄化失真。
影片中莫得閑在第一次遇到由尹正飾演的日本兵時,肖戰通過眼神變化細膩呈現人物心理波動;而在回到家中、看到孩子的瞬間,那種從惶惑到堅定的轉變,更是通過目光的穩定與內斂完成,細膩、準確而有力,成為全片極具說服力的表演段落之一。
隨著劇情推進,肖戰又以極其細微的層次變化,完成了角色心理的遞進:從本能求生,到意識到“退無可退”,再到以工匠的專業能力參與反抗。他並未用情緒高潮標注人物成長,而是通過動作的果斷性、呼吸節奏的變化和目光的凝聚,悄然完成角色弧光。這種從“驚懼”走向“決絕”的轉變,既符合普通人的心理邏輯,也讓莫得閑成為一個高度可信的戰爭人物。
可以說,肖戰在《得閑謹製》中完成了一次重要的類型跨越。他不再依賴明星氣質或類型優勢,而是將自身完全嵌入孔笙與蘭曉龍所構建的現實主義體係之中。其表演與影片整體的“荒誕現實主義”風格高度契合——不煽情、不拔高,卻在銀幕放大效應下持續回響。
從職業軌跡來看,《得閑謹製》並非為演員量身打造的“安全區”,而是一部對表演提出高要求的群像戰爭片。肖戰能夠在這樣的文本中穩住角色位置,顯示出其已具備承擔嚴肅電影創作的能力。這部作品,很可能成為他院線電影生涯中具有標誌意義的一次重要呈現。
沒想到,在影片行至尾聲、敘事已然收束之時,情緒卻並未隨畫麵淡出而結束,反而在主題曲響起的瞬間,再次被擊中。從歌詞到演唱,肖戰演唱的同名電影主題曲《得閑謹製》,為影片提供了另一條更為內斂、卻同樣有力的情感延伸線。
這首歌由清彥、五言作詞,林灼作曲,創作視角延續了影片對“小人物”的凝視。歌詞並不追求宏大敘事,而是將鏡頭繼續對準普通人在極端處境中的尊嚴、憤懣與堅持,凝練出“以弱抗強”“討個天公地道”的精神內核。肖戰在演唱中並未以“歌者”自居,而是明顯代入莫得閑的主觀情緒,使歌曲像是角色在硝煙散盡後的一次內心獨白,與銀幕中的人物命運、百姓守家抗戰的集體記憶形成高度呼應。
“地動山搖,等閑別害怕”這一句,既像是對妻兒的低聲安撫,也是一種在巨大恐懼之下仍努力保持溫度的自我勸慰,呈現出人物柔軟與勇氣並存的複雜狀態;而“讓我討個天公地道”,則不再是單純的呐喊,而是在層層情緒鋪墊後自然湧出的決心,成為普通人在家園被毀、退無可退時,舍生忘死反抗侵略的情感凝結。
值得肯定的是,這首主題曲並未停留在口號式的情緒宣泄上,而是通過旋律的克製推進與演唱中的情感收斂,將憤懣、牽掛與擔當慢慢匯聚,形成一種內斂卻持續發力的力量感。它並不試圖製造瞬間的情緒高潮,卻在不知不覺中延長了電影的餘震。
主題曲的加入,進一步強化了《得閑謹製》整體的氣質——那是一種屬於普通百姓的血性與擔當,不張揚,卻足夠堅定,也使影片的情緒在銀幕之外得以延續。
總體而言,《得閑謹製》是一部在表達上極度克製、卻在情感上持續發力的戰爭電影。而肖戰無論是在莫得閑這一角色的塑造,還是在主題曲演唱中的整體完成度,都與影片的現實主義氣質形成了高度統一,為作品增添了堅實而持久的情感重量。
這不是一部依賴即時情緒爆點取勝的電影,卻是一部會在觀影結束後,仍在心中反複回響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