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看風景,風景有啥稀奇的,我家開門就是風景如畫;不喜歡各種真的或者假的古式建築,古式建築有啥稀奇的,我就住在古式建築裏;不喜歡各種原生態,原生態有啥稀奇的,我就是原生態。
除了在我家院子裏做加菲貓癱,整天曬著太陽啥也不幹之外,如果一定要旅行,我就喜歡觀看並且享受中國的城市建設。
這倒也不是因為我有多庸俗或者強烈的物欲,換句話說不是多沉迷於方便和現代化,而是因為每個方便和現代化下麵都藏著一個曆時(diachrony)的厚度。比如現在買高鐵票簡單容易,我就會同時聯想到當年買火車票要半夜去火車站排隊;現在回家的最後一班車隻需要過兩個隧道就到了,我就會同時聯想到當年要盤山公路繞幾乎一整天。
以前旅行難,現在旅行容易。而這以前和現在之間的距離並不長,這就是我喜歡抓住並且享受的要點。
如果從來都隻認識發達,我就不會如此感興趣;可貴的是每次享受方便都會想到不久之前還非常不方便。這種撫今追(不久前的)昔非常讓人快樂。因為它凸顯的並不是發達,而是進步。可以感覺的進步比亙古不變的發達有趣多了,給人一種真實的喜悅和不真實的恍惚感。
深圳中心公園裏的衛生間幹淨得四處閃閃發光,我忍不住裏裏外外偷拍了好幾張照片,保潔大姐都警惕地盯上我了。摩納哥街頭的公共衛生間也非常幹淨,但我就沒有那種喜悅感,因為我在中國是見識過肮髒不堪的廁所的,今昔一對比,就非常讓人振奮。
對,振奮,就是這兩個字。
我的中國的假期就是兩個極端:要麽在熟悉的院子裏癱著啥也不幹、感覺歲月停滯裏的淡薄;要麽走到陌生的地方,在各種小細節裏感覺歲月變遷裏的振奮。兩種方式我都喜歡,中間可以無縫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