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湖畔探櫻花

本帖於 2026-03-26 18:29:49 時間, 由普通用戶 萬裏行 編輯

那日驅車入華盛頓,本是為著瑣務,心裏卻總懸著一樁念想——潮汐湖畔的櫻花開得如何了呢?辦完事,便不自覺地循著那方向去了。

 

今年春來晚,花也遲。湖畔千餘株櫻樹,大多還矜持著,隻露些粉褐色的、米粒似的苞。偶爾有一兩株性急的,爆出幾簇半開的花來,疏疏的,淡極的粉,在還有些料峭的風裏輕輕地顫。

 

 

天是陰的,厚厚的雲層壓著,光線便不大好。湖水失了平日裏明豔的藍,隻沉沉地映著鐵灰的天色,顯得空曠而寂寥。我舉起相機,總也找不到滿意的角度。鏡頭裏,那傑斐遜紀念堂的白色圓頂,與這未全放的、淡淡的花,襯著這沉沉的天,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清冽的滋味。照片拍出來,果然都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舊紗,全然沒有記憶中那種雲蒸霞蔚的盛況。

 

 

 

心裏便有些悵然。想起多年前初見此地櫻花時的光景,那時花開得極盛,滿樹爛漫,如雲如霧,風過處,花瓣便紛紛揚揚地下起一場粉白的雪。遊人摩肩接踵,笑語喧嘩,處處是生命的歡騰。而今獨自對著這滿湖的、未及綻放的寂寥,不免覺出些光陰的意味來。

 

忽而一陣風過,枝頭那幾簇半開的櫻,搖擺得厲害了些,卻沒有一片花瓣被吹落。它們仿佛攢著一股勁兒,在等待一個更溫煦的信號。我立在樹下,望著這堅忍的花苞,心裏那點悵然,竟慢慢地化開了。這或許才是常態罷。不是每一場盛開,都要為人見證;不是每一次綻放,都要有晴空萬裏。花隻是開著,在它自己的時節裏,哪怕隻是將開未開,也是一種圓滿。

 

天色向晚,我收起相機,預備離去。回望那一片靜默的、含著苞的櫻林,忽然想,這滿湖的樹,紮根在此近百年了。它們看過多少晴天麗日,又經過多少風雨如晦?它們隻是年複一年地,在屬於自己的時節裏,或早或晚,或盛或稀,安靜地完成一場綻放。這大約不是關於國運的宏大敘事,也非關於生活的具體隱喻,隻是自然本身——一種不問晴雨、不計盛衰的,存在的本然。

 

而那幾張不甚滿意的照片,也許恰恰記錄下了這另一種真實:沒有絢爛,沒有喧囂,隻有等待,和等待中那份沉靜的力量。這力量,比一場完美的盛放,似乎更經得起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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