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究竟長什麽樣?
弗雷德裏克· 弗朗索瓦·肖邦(F. F. Chopin,1810.3.1-1849.10.17),是音樂史上最具影響力的鋼琴作曲家、19世紀浪漫主義音樂代表人物,被譽為鋼琴詩人。肖邦生於波蘭,7歲開始創作,8歲登台演出,12歲到華沙國家高等音樂學校學習作曲。 19歲已經巡演歐洲,在巴黎受到上流社會追捧。但他一生孤獨憂鬱,39歲英年早逝,葬在巴黎。心髒按遺願由姐姐捧回華沙,安放在聖十字教堂大殿支柱內,柱上刻著“你最珍貴的東西在哪,你的心髒就放在哪”。長久以來,肖邦研究者希望觀測音樂家心髒,以確定死因,但波蘭教會及政府一直不願批準。
直到近年,醫生們才有機會發現,肖邦心髒表麵被白色纖維覆蓋,患有心包膜炎,一種慢性肺結核並發症。領導研究團隊的邁克爾·維特教授描述道:“我們雖沒打開密封罐,但就看到的狀況可以推斷,肖邦一直患有肺結核,並發的心包膜炎極可能是造成他死亡的直接原因。…… 無論如何, 我相信現在已經知道肖邦的真正死因。”
一、
時間回到了2016年,瑞士物理學家和肖邦專家阿蘭·科勒新發現一張肖邦照片,對了解肖邦至關重要。照片由一位德國收藏家擁有,攝於1844年12月至1845年6月間,存放在奧爾良廣場公寓編號11265的一架普雷耶鋼琴中,可能是一件達蓋爾銀版照片複製品。
銀版攝影法由法國巴黎一家著名歌劇院首席布景畫家達蓋爾,於1839年發明,是一種利用水銀蒸汽對曝光銀鹽塗麵進行顯影的方法。這種攝影法曝光時間約為30分鍾,大大短於約瑟夫·尼塞福爾·涅普斯需要曝光8小時的攝影方法。經過改良,達蓋兒曝光時間進一步縮短,可以拍攝肖像照片。
達蓋爾發明攝影術後,路易斯-奧古斯特·比鬆迅速成立“比鬆父子公司”,開設早期攝影棚,用銀版照相法拍攝19世紀巴黎眾多重要人物肖像,是巴黎攝影史上的先驅人物。但保留下來的銀版照片極為稀少,在科勒發現之前,隻有兩張肖邦的達蓋爾銀版照片為人所知,照片質量很差,均製作於1840年至1845年之間,並在二戰期間丟失。
肖邦的這張照片引起心理學家安德烈·拉伯斯的注意。他仔細觀察肖邦的表情特征,得出下述分析: “前額極寬,呈長方形。對外部世界敏感。眼睛深陷靠攏,顯示專業性和技術性。眉毛橫向展開,忽略一切形而上學的問題。鼻子下方很寬,讓人覺得有一種需要,需要給予、也需要得到。注意力集中,顯示細致和條理。嘴相當大,凸起的嘴唇顯露出他不斷努力,能對本能嗜好作理性闡釋。右手置於左手上、頭縫開在左邊,表示他不斷尋找過去,從未走出來。照片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解釋,肖邦的疾病更多是一種心理現象,而非生理狀態。”
二、
肖邦出生在離華沙不遠的一個小村,出生不久便到華沙生活;肖邦家幾處舊居,成為華沙現在的肖邦故居;肖邦8歲首演的華沙慈善協會樓房,現在是波蘭總統府;薩斯基園林,肖邦小時候在這裏玩過;肖邦公園,一尊肖邦雕像成為華沙地標;肖邦博物館,則收藏肖邦的藏品;……肖邦19歲讀音樂學院,已是全波蘭矚目的音樂才子。他暗戀歌劇班次女高音康斯坦澤·格拉德科夫斯卡,卻不敢表露愛情,把暗戀提煉成一首首樂曲,包括《F小調鋼琴協奏曲》(Op.21)的慢樂章和《降D大調圓舞曲》(Op.70,No.3)。
肖邦的鋼琴曲,在巴黎打動了上流社會,為他贏得一大批學生,其中大部分是女生。他的感情生活曲折坎坷,一度訂婚,後來又解除婚約。28歲時,肖邦遇見女作家喬治·桑。喬治·桑著男裝,手夾雪茄,挑戰女性形象,是個女權主義者,還是當時最著名多產的女作家,肖邦曾懷疑她是否真是個女人。桑的感情生活,從不缺少情人仰慕者,她與丈夫離婚,獨自扶養兩個小孩。
肖邦和喬治·桑很快陷入情網,為此還與她另一個情人馬勒菲勒決鬥過。隨後兩人一起前往西班牙馬厚爾卡島旅行。他們的交往成為巴黎社交圈熱門話題,預測這段關係維持不了多久,但兩人卻一起生活了九年。一個是舉止溫文,衣著華麗,斯文儒雅,未婚的年輕鋼琴家;另一個豪爽快直,身著男裝,高談闊論,離婚七年,有兩個孩子的名作家。女大男小的年齡差異,沒有阻礙他們的交往,肖邦時常住在喬治·桑的諾罕莊園。
回到1836年,喬治•桑通過李斯特認識肖邦,戀情始於1838年6月。當時,歐仁·德拉克洛瓦畫了喬治桑聽肖邦彈鋼琴的雙人肖像。1838年末,喬治·桑和兩個孩子前往馬略卡島,肖邦也加入了旅行。他們迷上島上的環境,但由於缺乏酒店和帶家具的房間,很難找到住宿。肖邦的肺結核繼續惡化,馬略卡島人擔心疾病的傳染性,將他們趕走。12月15日,桑和肖邦前往小鎮巴爾德莫薩(Chartreuse)的加爾都西會修道院(Chartreuse),住在修士的房間。巴爾德莫薩安靜漂亮,但食物供應困難。又因為他們不參加宗教儀式,引起當地居民敵意。1839年2月決定離開,返回巴塞羅那,肖邦的健康進一步惡化。他們接著去馬賽修養,肖邦得以恢複,5月抵達諾昂,度過整個夏天。喬治·桑發表了一篇關於這次旅行的記述《馬略卡島的冬天》,冬天他們回到巴黎,由於肖邦生病,他們間變成母子關係。也是因為肖邦,喬治·桑的朋友圈進一步擴大。
肖邦開始深度卷入喬治·桑的家庭關係,九年中兩人衝突不斷 。從1846年春天開始,喬治·桑將在諾昂的年輕表親奧古斯丁引入家庭生活,但女兒索蘭熱和肖邦憎恨奧古斯丁,但其朋友莫裏斯總是為奧古斯丁辯護。在這種不和諧的背景下,也有輕鬆時刻:肖邦在鋼琴上即興創作,索蘭熱、奧古斯丁和莫裏斯模仿場景,跳喜劇芭蕾舞。肖邦離開巴黎後,這些啞劇演變為即興喜劇,成為“諾昂戲劇”的起源。
1846年11月,索蘭熱與費爾南多·德·普雷奧克斯籌備婚禮。兩個月後,喬治·桑在巴黎逗留期間被介紹給雕塑家奧古斯特·克萊辛格, 她參觀了雕塑家工作室。克萊辛格邀請喬治·桑和她女兒製作半身像,結果克萊辛格和索蘭熱相愛了。幾周後,索蘭熱在簽署結婚協議的前一天解除訂婚,接受了新的求婚者。第二年5月,索蘭熱在諾昂與奧古斯特結婚。7月,這對負債累累的夫婦向喬治·桑尋求經濟援助,但沒有成功。奧古斯特·克萊辛格和莫裏斯·桑之間發生爭吵,喬治·桑立即趕走女兒和女婿。肖邦卻支持索蘭熱,並終結了他與喬治·桑長達十年的戀情。
這一年肖邦37歲,喬治·桑43歲。喬治·桑關心社會、政治和女權。肖邦隻關心出版樂譜、舉辦音樂會、豪富女弟子來不來上課。喬治·桑脾氣暴躁,說話不留情麵。兩人分手之後,肖邦再沒創作出一首樂曲,直到兩年後去世,時年39歲。喬治·桑點燃的愛情之火,燃燒起肖邦的創作天才,也過早熄滅他的創作熱情。肖邦疾病更趨惡化,直至英年早逝。這九年是肖邦創作的高產期,創作了大量的夜曲和圓舞曲,大多是為喬治·桑而作。
三、
講完肖邦的故事, 再聊聊肖邦全集出版的曲折曆程。肖邦作品的波蘭語首版,由格貝特納(Gebethner)和沃爾夫 (Wolff)於1864年在華沙出版,數量有限。該版與不同修訂者的其他波蘭語版本一起絕版。
1934年,官方華沙弗裏德裏克·肖邦研究所成立。為了出版一部盡可能完美的肖邦全集,肖邦研究所向該領域最高權威伊格納斯·J·帕德萊夫斯基(I. J. Paderewski Riond-Bosson)發出邀請,請他擔任肖邦全集總編輯。 帕德萊夫斯基欣然同意,並邀請約瑟夫·圖爾辛斯基(Józef Turczynski)和路德維克·布羅納爾斯基(Ludwik Bronarski)參與合作。編輯工作始於1937年。
1939年9月1日納粹德國入侵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德軍占領當局清算肖邦研究所,沒收所有資金,並搜索肖邦全集已經準備好的材料。好在編輯們已經提前把材料轉移到了安全地方,躲過了入侵者的搜查。
與此同時,帕德雷夫斯基、布羅納爾斯基和圖爾欽斯基三人逃到國外,繼續他們的編輯工作。到1940年,已完成肖邦所有文本的編輯整理工作,肖邦全部作品,已做好出版準備。
戰爭還在進行,總編帕德雷夫斯基深感責任重大,為防不測,立下遺言,“我特此證明,肖邦作品原文修訂版,根據肖邦研究所手稿和原版,由我與J. Turczynski先生和L. Bronarski先生合作完成。 我完全批準上述版本的修訂。 I. J. Paderewski Riond-Bosson,1940年3月15日”。但還沒等到出版,總編帕德雷夫斯基就於1941年去世。
1945年波蘭剛剛獲得解放,肖邦研究所立即恢複工作,取回轉移的肖邦作品。保存的材料完好無損,研究所與幸存的編輯委員會成員取得聯係,以期完成文本的最終準備。最後文本委托給克拉科夫的波蘭音樂出版社,由肖邦百年紀念委員會資助;1949年12月華沙官方版的《肖邦全集》,曆經磨難終於正式出版,這一年正好是肖邦去世一百周年記念。
家裏一套1949年首版《肖邦全集》,存放在客廳鋼琴凳內,1966年9月文革抄家時沒有被發現抄走,一直保留到今天。從這本全集找到另一張肖邦的銀版照片,幾張肖邦鉛筆畫和油畫、簽名和手稿—其中有畫家Eugene Delacroix筆下的肖邦(繪於1838年);畫家Goetzenberger的肖邦鉛筆畫 (1838年);攝影師Czeslau Olszeuski的肖邦照片(攝於1845年,證明比鬆並非肖邦的唯一攝影師);畫家A. Kolberg的肖邦油畫(1848年)。
《肖邦全集》中畫家Eugene Delacroix筆下的肖邦,繪於1838年

《肖邦全集》中畫家Goetzenberger的肖邦鉛筆畫,繪於1838年

肖邦的鋼琴曲行雲流水,肖邦簽名優美流暢,字如其樂,讓人看到的是一首優美的鋼琴曲

《肖邦全集》中收集的肖邦照片, 攝於1845年(Czeslau Olszeusk)

《肖邦全集》中畫家A. Kolberg的肖邦油畫,繪於1848年

肖邦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用達蓋兒相機(Daguerre)攝於巴黎,時間大約在1844年12月至1845年6月間。肖邦34歲,喬治·桑39歲,兩人的關係還沒惡化到分手的程度。但肖邦的憂鬱和不快,已經寫在臉上。

瑞士物理學家阿蘭·科勒2016年發現的肖邦肖像

首版官方版的《肖邦全集》,由肖邦百年紀念委員會資助,1949年在華沙出版印製。

肖邦降B小調諧謔曲手稿(第41-78小節)

升C小調瑪祖卡舞曲手稿,作品第6號第3首

E大調諧謔曲手稿(第812-880小節)

E大調諧謔曲手稿(結尾)

肖邦去世百年(1849-1949)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