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囧途,雞同鴨講遊南美

2月14日早上八點多從郵輪下來,踏上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港口。靠岸時我們已經在15層甲板上俯瞰過城市輪廓,也得知這座城市被稱為南美洲最歐洲化的大都市。它建城已有445年,城區麵積203平方公裏,人口連同郊區接近兩千萬,是南美洲最大、最繁華的城市之一。

一出港口,就被一群招攬出租車的姑娘們圍住。本來我們已經“突圍成功”,拖著行李準備去打Uber,但姑娘們追上來,用頗為流利的英語解釋:港口的出租車業務被她們公司承包,Uber可以送客到港,但不能來港口接客,所有離港出租車都必須通過她們的櫃台訂車。

那就隨她們吧。到櫃台開單,用信用卡付了25美元。事先查過Uber其實隻要十幾美元,但貴在可以用英語溝通,明知被小小“宰”了一刀,也隻好認了。畢竟前天下午在烏拉圭下船看博物館時,打車回郵輪的經曆,已經把我們折騰得心驚膽戰,實在不想再重演一次。

那天在烏拉圭首都蒙得維的亞看完美術館,我們準備打Uber回港口。確定訂單前,我特意找門口咖啡館裏一位會講一點英文的小姑娘確認地址。因為西班牙文的港口名字又長又拗口,我幹脆寫下:

“Cruise Terminal”

手機上立刻跳出幾行西班牙文地址,其中好幾條都帶著“cruise”字樣。我指著第一行問小姑娘是不是這個,她連連點頭:

“Yes!Yes!”

還伸出拇指和食指做了一個標準的“OK”手勢。

既然如此,我們也就放心地等車了。

幾分鍾後,一個年輕阿米哥開著車來了。我試圖向他確認目的地,可惜這位小帥哥一句英文也不會。我們看著地址裏那醒目的“cruise”單詞,心想大概沒問題。

車子一路在城市街道裏穿梭。先生可能玩累了,沒有像往常那樣打開穀歌地圖跟蹤路線,而我是典型的路盲,出門坐車從來隻相信司機。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一棟頗為氣派的商業大樓門口,司機利索地跳下車,打開車門,做出一個極其標準的“請下車”的送客手勢。

我和先生同時大叫:
,“No!No!No!
錯了!我們要去港口!海邊!郵輪!”

司機卻一臉無辜地指向商場招牌。

隻見上麵赫然寫著:

Terra Cruise

原來這家商場的名字——就叫 Cruise!

那一刻我們真是哭笑不得。

這時已經是下午 2點40分。而郵輪要求 3點30分前必須回船,否則就會被留在碼頭!船 4點整準時離港!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開始焦燥不安了。

於是我和先生像兩隻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求救:

“Do you speak English?
Can you help us?”

街上行人紛紛搖頭。

終於,在路邊出租車排隊處的小亭子裏,一位南美女孩回應:

“我會一點英語。”

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解釋:Uber司機送錯了地方,我們要去坐郵輪。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更加滑稽。

女孩怎麽也聽不懂 cruise 或 boat。

我和先生隻好開始表演啞劇:

雙手做出船在海上搖擺的動作
嘴裏還發出 “嗚——嗚——” 的汽笛聲
嘴裏反複喊著:

“Sea!Ocean!Boat!”

那場麵,大概像兩隻著急出海的海豹。

可姑娘依舊一臉茫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們急得直冒汗,卻依舊雞同鴨講。

就在此時,先生急中生智,從穀歌地圖裏找出港口位置,把地圖放到最大,衝進商場大廳,找到一個像大堂經理的小夥子。

他居然會一點英語。

先生幾乎是帶著懇求地說:

“We must go to this port!
Our cruise ship is leaving!”

小夥子低頭看了看地圖,眼睛一亮:

“Port!I see!”

港口!明白了!

他立刻走出來,那位女孩也跟了過來。兩人一起把我們帶到第一輛出租車前,嘰裏咕嚕跟司機說了一大串西班牙語。

我們隻聽見一個關鍵單詞:

Port

終於——雞鴨達成共識了!

先生仍然不放心,索性發揮畫家特長,在紙上飛快勾出一艘郵輪的草圖給司機看。

司機看了一眼,大笑:

“Sí!Sí!”

車子立刻發動。

這回先生全程盯著穀歌地圖,像指揮導航員一樣。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烏拉圭大叔,絡腮胡子,有點禿頂,看起來憨厚又穩重。他完全不會英語,但明顯看出我們急著趕船,於是一路風馳電掣,總在紅燈亮起前靈巧地穿過路口。

城市街道、廣場、棕櫚樹、海風……一路飛掠而過。

終於——3點20分!郵輪碼頭出現在眼前。

我們長長鬆了一口氣。

司機說了一串西班牙文的車費,我們自然聽不懂。根據之前的車費經驗,遞給他 10美元。

司機接過錢,卻又遞來手機,似乎想用語音翻譯解釋什麽。可惜沒有信號,隻好作罷。

然後他在手機屏幕上寫下一個數字:38

我和先生一看,心想完了,還要38美元啊?碰到黑車了!

正手忙腳亂翻錢包。

沒想到司機卻笑眯眯地遞過來一把當地紙幣。一數:正正好38比索。

原來 1美元 = 38烏拉圭比索。

我們多給了他 1美元,他在給我們找錢!

那一瞬間,我們突然被這份樸實深深打動。

我和先生對視一眼,又把錢塞回給他。

“Gracias!Bye!”

這大概是他唯一聽得懂的外語。

司機笑得像個孩子。

雖然語言不通,雞同鴨講,但人類的善意卻不需要翻譯。

我們揮手告別,拖著行李狂奔回船。

幾分鍾後,郵輪緩緩收起階梯,準備起航。

這樣的“語言災難”,在南美自由行中不斷上演。我們的西班牙語隻會可憐的三個詞:

agua(水)
pipi(小便)
Gracious (謝謝)

正好解決旅遊中最重要的“進出口問題”。

至於買票、餐館、博物館,大多還能遇到會一點英語的人。再加上AI翻譯、手機導航,這趟南美之行雖然談不上如魚得水,但也算磕磕絆絆順利前行。

到了布宜諾斯艾利斯,我們住在市中心溫德姆酒店。離 Hop-on Hop-off 城市觀光巴士總站很近。於是坐上紅色雙層觀光巴士,用六個多小時看遍這座城市。
城市氣勢恢宏。雖然摩天大樓不多,但建築雄偉典雅,街道寬闊整齊,仿佛行走在紐約第五大道。

市中心的 七月九日大道 是世界最寬的街道,雙向加起來三十多條車道。車流滾滾,像一條永不停息的鋼鐵河流。

城市又充滿藝術氣息。

廣場上、街角裏、花園中,到處都是雕塑與噴泉。大片公園綠草如毯,古樹參天,林蔭大道延綿數裏。

正值花季,一排排粉紅色的花樹如雲似霞,把整座城市染成柔軟浪漫的色調。

當天正是情人節,午後草地上到處是依偎的戀人,老人散步,孩子奔跑。空氣裏仿佛都漂浮著愛情的甜蜜滋味。

中國城裏正舉行春節慶典,人山人海,卻幾乎看不到中國人。問飯店老板娘——她正好是福州人。

她笑說:

“中國人都在忙著賺錢啦。”

晚上我們還去看了著名的地標——
,女人橋(Puente de la Mujer)

橋身彎曲如高跟鞋,又像優雅舞者伸出的長腿,在夜色燈光下格外迷人。

第二天一早飛往 伊瓜蘇瀑布。

伊瓜蘇大瀑布被認為是世界第一大瀑布(按寬度計算)。瀑布寬約 2.7公裏,由 270多條瀑布組成,橫跨阿根廷與巴西邊境。

它比尼亞加拉更寬闊,也比維多利亞瀑布更壯觀。

能觀賞到伊瓜蘇大瀑布不說是曆盡千難萬險,也肯定算是一波三折。捷聰飛機更改時間加上晚點,比預定到達伊瓜蘇機場時間晚了四小時,下飛機已經下午二點鍾,馬上在機場找部出租車直奔瀑布景區,司機告知可把行李寄存在入園處,但買門票卻遭遇不順,我們的三張信用卡全部不通,後來才知道是園區網絡信號不好。他們不要美元,我們又沒有阿根延比索,這些狀況也因窗口人員不諳英文費了好大勁,最後有人查了我們護照,引到長者(60歲以上)窗口用手機上網才買到入園券。弄到近四時才進入瀑區,而五點半就閉園。

急步奔向瀑布區,遠遠就聽見一種低沉的轟鳴聲好像遠方雷聲。越走近,聲音越大。,突然樹林盡頭豁然開朗——

幾十道瀑布從高處傾瀉而下,白浪翻滾,水霧騰空,轟鳴如萬馬奔騰。

巨大的水流撞擊岩石,化成漫天水霧,在陽光下升起一道又一道彩虹。

我們完全看呆了。

第二天再次進園坐小火車專程去看最壯觀的 “魔鬼的喉嚨”。

滾滾激流匯成一條巨大的白色河流,突然在懸崖邊斷裂,整片水幕轟然墜入深淵。黑色岩壁像張開的巨口。白瀑仿佛被巨人吞入口中。水霧衝天而起,震耳欲聾。那氣勢,仿佛大地在咆哮。遊人無法近旁,眼前卻幻化出巨人魔鬼吞下白瀑通過黑越越的那塊石頭喉嚨的景象,非常形象。

中午緊趕著回旅館帶上行李直奔巴西側的伊瓜蘇大瀑布, 旅館前台提醒過海關要排長隊,但特約司機有特殊捷徑能省時通關,不過要收一百美元車費。我們欣然同意,隻要求司機要懂英文。果然司機小夥聰明又健談,繞過排長隊的公路,直接把我們送到進入巴西的公路關卡。不到十分鍾,查了簽證辦妥通關,我們去了巴西側的伊瓜蘇大瀑布。這裏視野更開闊。放眼望去——瀑布像一整片的白色水牆。幾十道瀑布同時奔騰,層層疊疊,仿佛整個世界的河流都在這裏墜落。

木棧道一直延伸到瀑布中央。水珠撲麵而來,衣服被打濕,空氣裏都是涼涼的水霧。人站在那裏,仿佛置身雲海。

這一幕終身難忘。

我想:看過伊瓜蘇瀑布,此生不必再看瀑布!

離開伊瓜蘇後,我們繼續在巴西旅行。
聖保羅
裏約熱內盧
亞馬遜河
雨林……

一路仍然磕磕絆絆,雞同鴨講闖世界。

不過我們也學聰明了:使用AI把旅館、機場、景點的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名稱存成照片,打車就給司機看。

從此百試百靈。再也沒有迷路。

南美風景壯麗奇絕,可寫之處甚多。
文學城裏已有許多精彩遊記,我就不再贅述。

但這一路“雞同鴨講”的囧途反轉,或許能讓讀者會心一笑。

2026年3月8日完稿於洛杉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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