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葡萄牙吃蛋撻
蛋撻是一種“隨做隨烤、出爐就吃”的點心，它對溫度、時間都挑剔，涼了就失了靈魂，這種點心早年在中國北方幾乎沒聽說過。
後來，廣式茶餐廳一路往北開。從南到北，各大城市的街頭漸漸都能找到賣蛋撻的點心店。那時吃到的叫廣式蛋撻：酥皮厚實，蛋液溫潤。我自然地以為，蛋撻是廣東的吃食。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去廣州出差。在一家港式茶餐廳裏，吃到的蛋撻名為“葡式蛋撻”。表麵焦斑斑駁，蛋液帶著焦糖香氣，與我以往吃過的廣式蛋撻略有不同。那時我才知道，原來蛋撻並非起源於廣東，而是澳門從葡萄牙學習並引進的。
去年去了趟葡萄牙。在裏斯本、波爾圖，蛋撻幾乎無處不在。街巷中的咖啡店、點心鋪，玻璃櫃裏永遠擺著一盤盤剛出爐的蛋撻。烤蛋撻的爐子就安放在店鋪的角落。據說葡萄牙各個大區分布著許多地區性的糕點加工廠，它們每天清晨將新鮮製作好的蛋撻生坯運送到本地各家小型咖啡館。這些咖啡館隻需在營業期間將其烤熟，便能向顧客提供帶有“現烤”焦糖斑點的蛋撻。旅行期間隻要遇到剛出爐的蛋撻，我總要買上兩個嚐嚐。
在裏斯本，從市中心搭乘15E有軌電車，沿著老城和塔霍河一路向西，便可到達貝倫區（Belém）。那裏有一座華麗宏偉的修道院——熱羅尼莫斯修道院（Mosteiro dos Jerónimos），它正是葡式蛋撻的發源地。
熱羅尼莫斯修道院（可參考官網介紹：熱羅尼莫斯修道院 -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是一座皇家建築，其曆史可追溯至15世紀末。它由國王曼努埃爾一世委托建造，並贈予聖傑羅姆修道會的修士們，以便他們為國王祈禱，為從裏斯本海岸出發前往新大陸的航海者提供精神上的庇佑。這座修道院堪稱葡萄牙“大航海時代“的紀念碑。
熱羅尼莫斯修道院的建築風格被稱為“曼努埃爾式”（Manueline）。這一獨特風格由葡萄牙鼎盛時期的國王曼努埃爾一世倡導並推動形成，融合了哥特式的挺拔、文藝複興的典雅、鮮明的海洋意象，以及象征王權的裝飾元素。修道院建築宏偉而不壓人，奢華而不浮誇，精致卻不炫耀。雕刻成纜繩、船錨、珊瑚、海藻、十字架、王冠與盾徽的白色石飾優雅而沉穩，繁複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柔軟。
幾百年前，這裏是眾多修士祈禱、禮拜、研修與生活的地方。修道院常用蛋白來給衣物上漿，剩餘大量蛋黃，於是有人以蛋黃、糖和牛奶製成了最初的蛋撻。後來修道院衰落關閉，配方輾轉流出，落入隔壁的一家小店手中——那便是今天的 貝倫蛋撻店（Pastéis de Belém）。店麵並不張揚，藍白相間的外牆前常年排著長隊。推門進去，堂食區嘈雜卻有秩序，深色木桌，瓷磚牆麵。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耐心候座，常常要等上一個多小時才能入內品嚐。這家店始終保持著傳統的製作工藝，一切工序，從撻皮製作、蛋液調配到成型烘焙，全部在後廚完成。蛋撻出爐後便一盤盤端上桌，外皮酥脆，內餡滾燙，可依客人口味撒上肉桂粉或糖粉。這裏的蛋撻沒有驚天動地的味道，卻異常踏實，配方與工藝曆經數百年未曾改變。為參觀修道院，我們已經足足排了兩個多小時的隊，無力再排長隊堂食，便在櫃台買了外賣。老店的外賣包裝與提袋別致漂亮，提著也美滋滋。
無論是中國南北的廣式茶樓，還是遍布海外的港式點心店（Dim Sum），蛋撻的形態口味可謂萬變不離其宗。要論口感最佳，我覺得還得是修道院旁那家貝倫蛋撻店，畢竟它才是蛋撻的鼻祖。不過，蛋撻好吃，心裏卻有一絲絲地不對味——葡萄牙的大航海和殖民輸出讓中國丟了澳門，撿了個蛋撻。
這是裏斯本貝倫區的大航海紀念碑（Padrão dos Descobrimentos）。
它建於1960年，坐落在熱羅尼莫斯修道院正前方的海邊，為紀念葡萄牙“大航海時代”。正麵是一艘抽象化的石船，船首站著亨利航海王子，身後依次排列著33位航海家、製圖師、傳教士和王室人物，象征葡萄牙從這裏走向世界。紀念碑麵向特茹河，呼應當年船隻駛向大西洋的方向，是裏斯本最具象征意義的地標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