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和傍晚時候的婆羅浮屠無比壯麗。讓人流連忘返。仿佛探究到宇宙和時空的真諦。這一切都是在大乘佛教鼎盛時期建造的。
（網絡圖）
婆羅浮屠附近有個叫做 Hotel Le Temple Borobudur 的酒店。非常不錯。值得一住。這個酒店修得非常的漂亮。建議每個去旅行的人都到這裏住一下。在這裏你可以充分感受修行的氣息。佛教徒的安寧。
要想理解無色界，可以通過酒店下麵這幅畫。這幅畫放在酒店的大廳裏。
我不知道怎麽用語言來描述我看到這幅畫那種安寧的感覺。黑色的背景，白色的光，似乎是意識和時間都停滯了下來。
酒店的大廳裏，這個佛頭給人同樣的感覺。注意這是大乘佛教的典型頭像。此刻的佛陀已經開始被神化。不再是小乘佛教，斯裏蘭卡的那種真人比例的樣子。
這個酒店裏很多掛在牆上的畫，都是我非常喜歡的。比如這幅掙紮在欲望裏麵的，芸芸眾生，向婆羅浮屠朝拜的景象。
相比之下，全世界其他的大部分我去過的寺廟都俗氣不堪。無非就是用人的形式去理解神。弄一個跟人長得很像的東西，放在自己喜歡住的屋子裏供著。前麵一個大筐收錢。完全違背了佛教最初的追求。我甚至想不出為什麽有邏輯頭腦清醒的人，會向那些泥塑的菩薩朝拜。我寧願在婆羅浮屠打坐一年，也不會去那些廟裏跪拜一秒。婆羅浮屠完全不同。這裏沒有神像。沒有菩薩。表達的是修行者的三重不同的境界，和佛教對世界的理解。如果你是一個神誌清醒信佛修行的人。應該到這裏來打坐。酒店的人很少，大廳的畫廊裏有很多精美的畫。
這兩幅描述當地創世紀開天辟地的景象。我也非常喜歡。
也有表達當地人原始生活的畫。
夜晚的Mendut寺
在日惹，雖然受到穆斯林的影響，但是依舊有民眾群體信奉佛教。白天看完婆羅浮屠，我來到的是Mendut Buddhist Monastery閑逛。 這裏的晚上沒有那麽炎熱，非常的安靜和美麗。我沒有碰到一個遊人。
安靜的夜裏，微微下著一些小雨，寺廟的庭院裏可以看見坐在樹下打坐的佛陀。
佛像無所不在。
當然也有一些調皮的雕塑。比如這幅浮雕裏，最右和最左側的兩人吃手指頭的小人就非常可愛。
看完大乘佛教的這些遺跡，我們來看看大乘佛教是怎麽興起的？這中間居功至偉的就是阿育王。
大乘佛教興起的真正原因？
阿育王（A?oka）的大致在位是公元前260年左右。也就是佛陀去世後300年。他是孔雀王朝第三位君主。繼位初期通過多次戰爭擴張版圖，最著名的是羯陵伽戰爭（約前262年），因目睹戰爭慘狀而深受震動。戰後皈依佛教，並推動佛教在印度及周邊國家傳播。
在Mendut Buddhist Monastery，也有阿育王的石柱，估計是讚美他對大乘佛教的貢獻。
這是曆史書上的正統記載，不過我深深表示懷疑。曆史上所有的統治者在發動大規模戰爭之後，很少會因為戰場的慘烈而覺得懊惱。從古至今無一例外。不信你問問製造南京大屠殺的鬆井石根和長春圍城的林總。他們可曾懊悔過殺人無數？
當然不排除阿育王因為看見戰爭的慘烈而產生慈悲之心。可是作為國家政權，這個時候大力推廣佛教是有它的原因的。
因為阿育王是第二種姓
我猜測最主要原因可能是阿育王是刹帝利種姓，並不是婆羅門種姓。在婆羅門教裏，眾生是不平等的，最頂層的是婆羅門，其次是刹帝利。作為第二種姓，按照婆羅門教，阿育王需要服從第一種姓婆羅門的僧侶。這可能會讓孔雀王朝的統治者阿育王，非常不爽。
你能想象統一中國的秦始皇願意屈尊為第二種姓嗎？武則天修盧舍那大佛，完全按照自己的樣子開鑿，幹脆把佛的臉變成了自己的臉。從古至今，權力的統治者都願意把自己打造成天人合一。我就是神，我是天子，君權神授，君神合一。
可是當時有沒有其他的宗教可以用，所以阿育王這個時候撿起了佛教。小乘佛教在當時分裂為眾多教派。上座部和大眾部吵個不休。阿育王用國家之力治理出麵整理。開始推廣大乘佛教。這有點像羅馬皇帝康斯坦丁接受基督教為國教。
因為需要讓人們溫順
一個政權用國家之力去推廣某種宗教，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為了自己政權的穩固。這在中國曆史上我們看得非常清楚，儒教一開始沒有什麽影響力，但是它對穩定社會秩序有幫助。於是漢代開始獨尊儒術，因為獨尊儒術，便於統治者治理國家。
羯陵伽戰爭後，阿育王轉向強調非暴力、仁政、道德教化，符合佛教戒殺與慈悲的理念。這樣既能修複戰爭帶來的民心創傷，也能樹立一個“轉惡為善”的個人形象。這個道理叫做馬上奪天下，但是不能馬上治天下。統治者一般在造反階段的時候後會調動階級對立。在治理階段的時候會強調階級和睦。
要讓國家陷入一片祥和的氣氛，沒有什麽東西比佛教更好的了。如果所有人都吃在念佛，無欲而剛，那自然就沒有人造反。
（夜晚的佛頭，可以坐在這裏發呆很久。這是佛教中我最喜歡的一部分，就是極度的平靜）
這和白人殖民者在美洲屠殺原住民差不多。在征服印第安人的時候，強調基督教和白人文化的先進性，等屠殺差不多了，征服完畢，開始提倡所有的文化宗教平等。
孔雀帝國疆域巨大、民族眾多，婆羅門教的種姓製度在某些地區引發矛盾，尤其是對低種姓和外來部落的排斥。佛教主張眾生平等，不以出生定高低，更容易團結多元族群和底層民眾，讓阿育王的統治基礎更穩固。
婆羅門教裏，最低種姓，首陀羅是梵天的腳做出來的。他們信了這個教，就要安心做奴隸。可是按照佛教理論，現在眾生平等了，怎麽讓底層人民甘心做奴隸呢？
於是因果學說就起到了作用。簡單的邏輯就是這樣的：我這輩子當國王過得好，是因為我上輩子積攢了很多業力，吃了很多苦，做牛做馬。你現在隻要做牛做馬好好忍，那麽下一輩子就有機會輪回，轉世也當國王。
這就是我前文說的宗教演化的第二個動力，心理安慰。要把吃苦正當化，把吃苦耐勞，忍受饑餓和辛苦勞作，特別是犧牲生命，變成有意義的行為，為拯救全人類的代價。這個配方是不是聽上去很熟悉？
可是你看到婆羅浮屠就知道，這些強加到佛教上的意義，其實和佛教的初衷一毛錢關係都沒有。小乘推崇的是阿羅漢，斷盡煩惱、個人證得涅槃。大乘佛教推崇菩薩，發願救度一切眾生。大乘佛教的口號是，”即使修行者自己已能解脫, 也要推遲成佛“。 你信麽？
菩薩從哪裏來的？
大乘和小乘佛教很大的區別就是菩薩。早期的小乘佛教中佛陀不信神，自然也就沒有菩薩，那菩薩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在原始的上座部佛教中，菩薩通常被視為少數特定修行者（如未來佛彌勒），而非大乘佛教中廣泛的、任何人都可修行的理想。
大乘佛教（Mahayana）製造出“菩薩道”這個概念。大乘佛教認為，菩薩發下“大願”（如四弘誓願：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以無量劫修行，積累功德，最終成佛。
這些話看了半懂不懂。其實說白了菩薩就是給吃齋念佛者，自己找一條出路。如果修行者吃齋念佛也不能變成佛，那我的前途是什麽呢？對於普通人來說，總不能天天奔著朝向不死不活的無色界狀態去奮鬥吧？那是給吃飽了撐了的精英人士準備的。我每天在欲海裏麵翻滾，花了那麽多時間金錢，總要給我一條出路吧。
於是就大乘佛教給出菩薩。你好好修行，菩薩就是你的未來。大乘經典（如《般若波羅蜜多經》《法華經》）大量闡述菩薩的修行方法、願力和功德，使菩薩成為大乘佛教的標誌性概念。
這就涉及到另外一個問題，佛陀在一開始是堅決否定偶像崇拜的，沒有神像。為什麽佛教後來各種偶像，又會不斷興起？
為啥廟裏神仙越來越多？
道理就一句話，因為廟宇和門派之間也是存在競爭的。是競爭導致了偶像的出現。
一個寺廟門派信眾多，捐款多，就能夠長期發展。如果一個門派的信眾少，捐贈的人少，它就會日漸凋零。
而人們本能上是喜歡偶像崇拜的。人類是高度自戀的自我群體，人們不但喜歡偶像崇拜，而且還喜歡崇拜跟他們長得像的人。
你看菩薩傳入中國之後漸漸變成女性。因為寺廟的布施者有男有女，女性並不願意向一個男性的神像進行崇拜。平時在家裏被她的老公早就氣夠了。而那些沒有女身菩薩塑像的廟宇，甚至沒有人形崇拜的廟宇就會日漸掉落，沒有人去。人們拜菩薩是要有用的。菩薩概念傳入中國變成更加有功利的對象，比如觀世音菩薩直接變成求子觀音。
關於這個問題，我是在台灣的一個廟裏得到的答案。在那裏我看到廟宇裏麵插滿了各種神佛，從關羽, 孫悟空, 哪吒，到太乙真人。中國古代所知道的著名的人物基本上集了個全。
我就好奇這個廟到底是哪家？哪派? 最後發現，隻有把廟蓋成這樣，香火才是最旺的，才能在競爭中保持不敗。其實任何一個宗教，隨著時間的發展，他的神會越來越多。基督教也是這樣，一開始隻是崇拜一個十字架，後來加上聖母，後來加上天使，最後還嫌不過癮，再弄棵聖誕樹。印度教幹脆弄了一億個神，快比人多了。
你要是理解了宗教的競爭，就可以理解為什麽會出現佛滅？為什麽今天在印度完全看不到佛教。為啥號稱永恒的覺悟之道不再永恒？
為什麽印度會佛滅？
婆羅門教被佛教打倒之後，痛定思痛，也開始了改革。 婆羅門教通過吸收佛教的哲學和實踐（如非暴力、輪回觀念）進行改革，重新吸引信眾，轉身變成了印度教。比起空洞的冥想，印度教的神祇崇拜（如毗濕奴、濕婆）對民眾更有吸引力。這也就是我說到，宗教總的趨勢是降低門檻，要用數量取代質量。資本論那麽厚，誰有功夫看。馬列主義千條萬條，教員說其實就一條，造反有理。這句話誰都聽得懂，馬上流行起來。
而佛教隨著發展，過於學術化。大乘佛教的哲學（如中觀、唯識）變得複雜，脫離普通信眾。大家看不懂，難以與印度教的直觀崇拜競爭。此外佛教徒靠著政教合一，掌握了太多的經濟利益，被人們質疑和嫌棄。 廟裏釋永信這樣的人太多了。佛學院的博士生太多了，寫的論文別人看不懂。也沒啥用。
當然佛教徒不會這麽說，他們會認為是伊斯蘭入侵導致的。就在唐三藏離開天竺國之後， 從公元8世紀起，穆斯林勢力入侵印度西北部。僧侶被殺或逃亡，佛教經典被焚毀，佛教組織遭受毀滅性打擊。
關於這個的描述曆史事實的確是這樣的，但是作為一個宗教，隻是因為外力入侵就消滅是不正常的。曆史上，很多次被征服者的宗教同化了的征服者，最主要還是自身的脆弱性。不然為什麽同樣被穆斯林入侵，印度教並沒有消失？
密宗與禪宗
在印度的佛教消滅之後，大量的僧侶開始是逃亡到雪域高原和東土。唐三藏在印度的時候，見識到了那坨蘭寺的巔峰。當他離開印度的時候，大乘佛教已經開始衰落。一個看上去有些邪門的教派，密教開始興起。最終流入雪域高原變成密宗。
另外一方麵，在漢地，來了一個叫做達摩的人。帶來了禪修心法。我猜少林寺的達摩祖師並不隻是為了普渡眾生傳教而來的，更有可能是為了逃避密教的興起，傳播他自己的心法。
因為密宗和禪宗完全相反。在儀式上，前者極度複雜，後者極度簡單。反正怎麽折騰都能自圓其說。
下一集我們去雪域高原看看，說說新一輪改革創新的佛教，密宗到底是什麽？
（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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