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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行22:美因茨是座大城

美因茨是座大城,萊茵蘭-普法爾茨州(Rheinland-Pfalz)的首府,坐落在美因河匯入萊茵河的交匯處。正是這一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這座城市自古以來成為交通、貿易與文化往來的重要節點。

城市的曆史可以追溯到兩千多年前,凱撒大帝在征服高盧人的戰爭期間在此建立軍事營地。此後這裏成為萊茵防線上的重要據點,美因茨也由此成為德意誌地區最早的城市之一。中世紀時期,美因茨發展為神聖羅馬帝國的重要宗教中心,美因茨大主教不僅是宗教領袖,同時也是帝國七大選帝侯之一,直接參與皇帝的選舉。這一身份讓城市在政治與宗教層麵長期處於核心位置,也留下了宏偉的大教堂與深厚的宗教傳統。

在人文史上,美因茨最為人熟知的身份,來自印刷術的發明者——約翰內斯·古騰堡(Johannes Gutenberg)。15 世紀,他在這裏改良並推廣活字印刷技術,深刻改變了歐洲乃至世界的知識傳播方式。今天,美因茨仍以“古騰堡之城”自居,印刷、書籍與知識自由的精神,成為城市文化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

美因茨大教堂

美因茨大教堂(Mainzer Dom)是理解這座城市曆史最重要的起點。它始建於 10 世紀,長期作為美因茨總主教區的主教座堂,不僅承擔宗教功能,也深度參與了中世紀神聖羅馬帝國的政治運作。1184 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一世(紅胡子巴巴羅薩)在此舉辦了五旬節慶典,作為他兩個兒子的成人禮——騎士受封儀式(Accolade),數萬名貴族、騎士、神職人員以及各國使節聚集在美因茨,讓這場典禮成為中世紀歐洲最壯麗、最傳奇的盛事之一。1188 年,腓特烈一世又在此宣布支持第三次十字軍東征,年近七旬的巴巴羅薩重拾盔甲,率領當時歐洲最強大的十字軍出征。1190 年,當大軍行進至小亞細亞的薩勒夫河(Saleph River)時,這位傳奇皇帝在渡河時意外溺水身亡。

大教堂又被稱為聖馬丁大教堂(St. Martin's Cathedral),這是因為教堂的主保聖人是圖爾的聖馬丁(Saint Martin of Tours),他生於公元 4 世紀初,最初是一名羅馬高盧軍團的軍人。相傳在一個寒冷的冬夜,還是慕道者的馬丁在城門外遇見一位衣衫襤褸的乞丐,他當時身上除了武器和軍服,沒有任何財物。於是,他拔出隨身的佩劍,將自己厚重的軍用長袍一剪為二,一半分給乞丐裹身,另一半留給自己。當晚,馬丁在睡夢中見到了耶穌基督。耶穌身上穿著他分給乞丐的那半截鬥篷。耶穌對他身邊的天使說:“看啊!這位還是慕道者的馬丁,用他的衣服覆蓋了我。”

這個“割袍獻丐”的故事,成為聖馬丁最廣為流傳的形象象征,也奠定了他作為慈悲、分享與憐憫象征的地位。後來,馬丁放棄軍旅生涯,成為修士,並最終擔任圖爾主教。與許多殉道者聖人不同,聖馬丁並非死於迫害,而是自然去世。這一點在早期基督教中相當特殊,也使他成為第一位因其生活方式而被廣泛敬仰的聖人之一。
 
教堂內院
 
教堂中殿和主祭壇
 
走入教堂內部,一如既往地神聖而莊嚴,石柱與拱頂構成了厚重而華麗的空間秩序。然而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並非祭壇或雕塑,而是懸掛在中殿上方的一頁《古騰堡聖經》複製品。這並非裝飾,而是一種明確的致敬。約在 1450 年前後,約翰內斯·古騰堡在美因茨印刷了改變曆史的《四十二行聖經》。通過金屬活字印刷,聖經第一次得以被大量複製,從原本隻掌握在少數僧侶手中的文本,走向了普羅大眾。這種傳播方式的轉變,不僅改變了知識的流通,也在無形中為半個世紀後的宗教改革,預備了最關鍵的媒介條件。
 
古登堡聖經複製品

教堂裏另一件比較特別的物件是納沙威(Nassau)的家族祭壇。祭壇雕刻於 1601 年左右,采用的是艾費爾火山凝灰岩(Eifel tuff),各種細節讓人歎為觀止。這座祭壇是為紀念帝國議會議員菲利普·馮·納沙威-斯普肯堡(Philipp of Nassau-Spurkenburg,1582年逝世)及其兄弟——大教堂參議會成員亨利·馮·納沙威(Henry of Nassau,1601年逝世)而建。由於他們是該家族絕嗣前的最後成員,因此在祭壇頂層的納沙威家族紋章是倒置的(象征家族血脈的終結),這個是我以前在其他教堂從來沒有注意到的。
 
納沙威祭壇和青銅受洗壇
 
納沙威祭壇
祭壇頂部倒置的家族徽章
倒轉一下,徽章是不是順眼多了?
 
走出美因茨大教堂,視線立刻被打開,腳下便是 Domplatz——這座城市最核心、也最具日常氣息的廣場。傍晚時分,天空的藍色尚未完全褪去,周圍建築的窗戶逐漸亮起燈光,廣場在明暗交替之間顯得格外寬闊而平靜。
 
 
廣場中央豎立著一根深色的石柱,它造型簡潔,卻在空曠的地麵上形成一個明確的視覺錨點。不遠處的 Marktbrunnen(集市噴泉) 則顯得更為繁複。紅色砂岩構成的噴泉結構層次豐富,浮雕、紋章與人物雕像密集分布,頂部的聖母像俯視著整個廣場。這座噴泉修建於文藝複興時期,原本就位於市場活動的核心位置,象征著城市的繁榮與自治傳統。
 

夜幕降臨,沿著河岸慢慢走向萊茵河的水邊,城市的節奏忽然放緩。白天承載曆史與敘事的建築逐漸退到暗影中,隻剩下橋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在水麵上拉出細長而搖曳的倒影。河水安靜地向前流去,仿佛從不關心人世間的王權、信仰或革命,隻是持續地把時間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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