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航為我們在布拉格安排的酒店,早餐很豐盛。

邊喝咖啡,邊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LD說,我們不能就這麽荒廢大好時光,今天去布拉格周圍的小鎮看看。
租的車2天前已經歸還,今天出行準備搭乘火車。

布拉格火車總站離酒店很近,9年前,我們就是乘火車從德累斯頓來到布拉格,並在這兒下車的。9年過去了,似乎一切如舊。

上次來捷克,我們用的是歐洲火車聯票 - Eurail Pass,對境內的票價沒什麽概念。沒想到今天往返兩小時的車程,我們三人的票價加起來居然還不到20加幣。捷克鐵路的物美價廉,給了我們一個小小的驚喜。

寬敞的車廂裏,隻有三三兩兩的乘客。

上車不久,查票員變循例驗票,這點和九年前也是一模一樣。捷克人的嚴謹似乎並未因歲月的流逝而改變,正如窗外那百年不變的田園風景。

我忍不住掏出手機,想查看一下有關罷工的消息,兒子阻止了我,說:“加航付錢,讓我們在捷克多玩幾天,幹嘛不隨遇而安呢,非要讓那些煩人的消息幹擾自己?”

今天我們的目的地是卡爾施泰因(Karlstein)。提起捷克,人們首先想到的是布拉格,然後是克魯姆洛夫和庫特納霍拉,但很少人注意到這座被稱為布拉格後花園一日遊首選的小鎮。


這座小鎮之所以著名,來自於雄踞於山頂的那座卡爾施泰因城堡。

城堡由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波希米亞國王查理四世(Charles IV)於1348年下令修建,用於存放王冠和帝國珍寶。

小鎮最初是城堡守衛與後勤服務人員的居住地,後來逐漸發展成一個鎮。

貝龍卡河(Berounka River)從小鎮腳下緩緩流過,最終匯入布拉格附近的伏爾塔瓦河,再流向易北河。


城堡選址極好,居高臨下,背靠高山,麵對河穀,易守難攻,貝龍卡河既是運輸通道,同時又提供水源、漁業,支撐小鎮居民的生活。


小鎮街頭矗立著一座現代雕塑 - “時間之鍾”(Carillon)。雕塑底部是一個骨瘦如柴、長著羽翼的時間老人,手裏拿著一個沙漏,提醒人們生命轉瞬即逝。石柱上方分叉伸出很多青銅鈴鐺,每一個鈴鐺上刻有不同的年份,代表了小鎮的曆史點滴。

從波蘭人潮洶湧的都市中抽身,卡爾施泰因的冷清反而成了一種饋贈。沒有了摩肩接踵的局促,眼前的山徑與古堡都顯得格外開闊。這種計劃外的‘冷清’,恰好安撫了我們有些慌亂的內心,讓這場看不到歸期的旅行,在這一刻找到了某種從容的沉靜。


沿著坡路一路上行,終於來到城堡門口。

在波蘭待了十天,我仿佛患上了一種‘重建強迫症’:每到一個曆史遺跡,總忍不住去推敲它是否為戰後的複刻之作。即便此刻身在捷克,這份探究的慣性依然如影隨形,站在宏偉的卡爾施泰因城堡前,我在想,這是不是又一個戰後重建的“輝煌”?
幸運的是,自建立以來,卡爾施泰因城堡雖多次麵臨戰火的威脅,多次被圍困,卻奇跡般地從未被攻陷,更未曾遭受過毀滅性的破壞。

即便在二戰的至暗時刻,它也再次逃過一劫。由於納粹將神聖羅馬帝國視為其德意誌帝國曆史的根基,這座曾屬於查理四世的宏偉堡壘被列入‘重要曆史建築清單’,從而讓這座曆經600年曆史的城堡在炮火紛飛的年代裏,得到了特殊的庇護。

城堡也確實經過改建,它現在的樣子,很大程度上歸功於19世紀末建築師約瑟夫 莫茨克(Josef Mocker)對哥特風格的追求。
他是哥特風的“原教旨主義者”,覺得城堡就該長得像童話裏那樣。於是他拆掉了後來加蓋的文藝複興風格裝飾,強行把它還原回了“最純粹的哥特式”。

如今的城堡是典型的中世紀高哥特式(High Gothic)風格,依山而建,最低處的副堡用於對外接待和後勤,中層是皇帝和隨從居住的皇室宮殿(Imperial Palace),最高處是大塔樓(The Great Tower),那是虔誠的查理四世做禮拜的聖十字禮拜堂,他將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冠、權杖和珍貴的宗教聖物存放在那兒,可惜我們去的那天,禮拜堂不對外開放。

大塔樓與下方的建築通過一座懸空的木橋連接,一旦敵人攻入城堡,隻要撤掉木橋,大塔樓就變成了一個完全獨立的、無法攻克的堡壘。


遊客進入城堡參觀必須跟從導遊,我們那天參加的是英文團。

導遊介紹說,這是聖十字禮拜堂(Chapel of the Holy Cross)最原始的木質窗格殘片。
卡爾施泰因城堡在19世紀經曆過莫茨克的大規模改造,很多東西被換成了“仿古”的替代品,而這件掛在牆上的木格柵,是極少數保存下來的14世紀查理四世時期的原件。

這兩座雕像是19世紀修複時的複製品,他們分別是查理四世的兩位皇後,查理四世一生有過四位妻子。
左側是瓦盧瓦的布朗什(Blanche of Valois),她是查理四世的第一任妻子,陪同他加冕為波希米亞國王;右側是波美拉尼亞的伊麗莎白(Elizabeth of Pomerania),她是查理四世的第四位妻子,據傳她身體強健,力大無窮,能夠徒手折斷馬蹄鐵。

城堡展廳裏懸掛著兩幅祭壇畫,左側這幅描繪了查理四世的宗教生活,上部展示了聖母子接受朝拜的場景,下部則是查理四世與教皇或大主教進行神聖儀式。這幅畫是波希米亞哥特式繪畫的傑作,其昂貴的金色背景和深藍色的顏料顯示了其皇室血統。
右側三聯畫是一組典型的中世紀晚期折疊祭壇畫。中央部分描繪了基督受難的形象,側翼展示了聖母領報和相關的聖徒事跡。
下方是當時用來存放貴重文件和皇冠珍寶的儲物箱

我彎下腰,仔細端詳木箱上那把沉重的鍛鐵大鎖。
冰冷的鐵青色外殼上布滿了手工鍛打的凹痕,碩大的鑰匙依舊插在鎖孔裏,仿佛隻要輕輕一轉,就能穿越曆史,回到六百年前的那個午後。


這是複原的伯爵書房(Burgrave's Office),展示了卡爾施泰因伯爵(Burgrave)辦公與生活的環境。在查理四世時期,伯爵是城堡的實際管理者,負責看守皇室財寶。



這是盧森堡大廳(Luxembourg Hall),也被稱為皇帝大廳(Emperor's Hall)。


大廳裏最引人注目的是極其精美的木質護牆板和格柵式天花板。天花板呈階梯狀深陷,每個方格內都裝飾有精致的幾何圖案或花紋,這種設計不僅美觀,也象征著當時皇室的尊貴地位。

在查理四世統治時期,這裏是城堡內用於接待尊貴的賓客和舉行正式的宮廷儀式的地方,牆上掛有盧森堡王朝曆代統治者的家族肖像,旨在彰顯查理四世皇室血統的正統性。

這六幅半身像是原藏於聖十字禮拜堂內的129幅極其珍貴的板麵畫中的一部分,在查理四世的構想中,這些聖徒、先知和教父構成了守護皇權的“天軍”。

這是城堡中最為神聖、最為珍貴的聖十字禮拜堂牆麵的寶石鑲嵌複製件。由於真正的禮拜堂內部對遊客的參觀限製非常嚴格(需要預約且限流),城堡在外部展廳設置了這種原樣複刻的展示板。
雖然它是為了展覽而製作的樣板,但它所使用的寶石種類、切割方式以及金箔壓印工藝,完全忠實於14世紀禮拜堂內部的原貌。

在展廳的紅色襯墊上,靜靜安置著城堡內的頂級皇家聖物 - 波希米亞選侯帽(Electoral Hat)的複製件。這頂覆滿珍珠的冠冕,不僅是美的點綴,更是神聖羅馬帝國‘選帝侯’(Prince-elector)至高身份的象征。
根據查理四世於1356年頒布的《金璽詔書》,帝國的命運被交托在七位諸侯手中:美因茨、科隆與特裏爾的三位大主教,以及萊茵-普法爾茨伯爵、薩克森公爵、勃蘭登堡藩侯,德國皇帝由他們七位選舉產生。
而居於這七大諸侯之首的,正是擁有唯一‘王號’的波希米亞國王。查理四世通過這頂帽子向世人昭告:波希米亞不僅是地理上的中心,更是支撐起神聖羅馬帝國皇權的政治脊梁。
這頂選侯帽的原件目既不在卡爾施泰因,也不在布拉格,而是保存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最後擁有者 - 哈布斯堡王朝, 後來的奧地利手中,現藏於維也納的霍夫堡皇宮的帝國珍寶館。

這是捷克曆史上最神聖的國寶 - 聖瓦茨拉夫皇冠(St. Wenceslaus Crown)的精美複刻品。它的原件被七把鑰匙嚴密鎖在聖維特大教堂深處的密室內,這七把鑰匙分別掌管在總統、總理及大主教等七位國家要員手中,唯有在關乎國運的重大時刻,皇冠才會驚鴻一瞥。
翻閱記錄,原件最近的三次現身分別是:2023年紀念獨立30周年,2018年慶祝建國百年,以及2016年紀念查理四世誕辰700周年。

而我們與它的緣分,恰恰定格在了九年前。2016年造訪布拉格時,LD在聖維特大教堂的微光中捕捉到了這件真身的尊容(見上圖)。這種不期而至的‘曆史偶遇’,或許正是旅行送給那些敬畏曆史之人的最好饋贈。

走出冷峻堅固的石牆,被城堡內部暗沉色調壓抑許久的視覺,瞬間被這一抹明快的“波希米亞紅”所點亮。憑欄遠眺,卡爾施泰因小鎮如同從森林深處流淌出的一條彩色絲帶,順著山穀的褶皺逶迤鋪開。

通過無人機的鳥瞰,腳下的街道變得如同微縮模型般精巧。曾經為了防禦而設計的陡峭山徑,如今成了遊客緩步向上的朝聖路;那些散落在半山腰的院落裏,湛藍的泳池清亮如鏡,倒映著中歐夏日的流雲。


身後的城堡鎖著六百年前的權謀與野心,而眼前的山穀卻洋溢著塵世的閑適和安逸。
這種高度差帶來的不僅僅是視覺的縱深,更是一種時空的錯位感,我們在這裏費力地探尋曆史的真實,而小鎮居民卻在咫尺之外,安然過著屬於他們的生活。
在他們成為我們風景的時候,誰又能說,逡巡在古老石牆間的我們,不也是他們偶爾抬頭仰望時,一抹點綴在曆史殘影裏的風景?



日過正午,我們尋了一處安靜的農家院落坐下。褪去城堡裏的肅穆與清冷,一頓熱氣騰騰的波希米亞土豆燉豬肉,讓味蕾瞬間接住了地氣。這種最純粹的鄉野滋味,不僅填滿了胃,也撫平了半日奔波的疲憊。


又喝到熟悉的捷克啤酒了。當那層如雲朵般細膩、綿密的白色泡沫觸碰唇齒,緊接著微苦而清冽的金色液體滑過喉嚨,連日來奔波的焦灼仿佛瞬間被這股冰涼的麥香所鎮平。

端起碩大的啤酒杯,隔著琥珀色的酒液望向不遠處巍峨的城堡。微醺間,我竟生出幾分對加航工會的謝意 - 若非那場突如其來的罷工,此時此刻的我,又怎會置身於布拉格這片最美麗的後花園,偷得這半日如夢的清歡?


回到布拉格,天氣依然還是那麽晴朗,但萬裏之外的加拿大的罷工風潮卻越走越烈。

我們前往卡爾施泰因的這一天,是2025年8月17號,罷工進入第二天,加航所有航班全麵停飛,全球受影響乘客每天超過13萬。
在這種情況下,加拿大政府開始幹預,就業部長下令複工,加拿大工業關係委員會(CIRB)在聽證後宣布罷工非法,要求空服員於當天下午2:00 EDT(東部時間) - 捷克時間晚上八點前返回崗位。看見這條新聞,我才鬆了口氣,想著總算罷工要結束了,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但緊接著下一條新聞跳出來:
加航工會公開拒絕複工令,稱其“違憲”,工會主席表示將繼續罷工,即使麵臨罰款或法律後果。
加航原計劃當天晚間恢複部分航班,但因工會違抗,延遲至次日晚上。
這一夜,除了兒子在他的房間裏呼呼大睡,我和LD輾轉反側,長夜難眠。
次日早晨,CIRB重申罷工非法,要求工會立即停止授權罷工,並向會員發布書麵通知撤銷行動。工會需在中午12:00前遵守,否則麵臨法庭強製執行(包括罰款或領袖入獄)。

CUPE主席馬克 漢考克(Mark Hancock)公開挑釁,在機場新聞發布會表示“如果需要坐牢,那就坐牢”,並維持糾察線。工會強調複工令侵犯憲章權利,繼續罷工。
這下我和LD短期內看來是回不去了。

加航的代理人員隻在原定有航班的周一、周三和周六才會現身機場,而今天正好是周一。我們一大早便直奔機場,懷著渺茫的希望,試圖抓住一絲轉機。

我們在機場苦苦守候到9點鍾,加航的代理人員終於現身。然而,他們的答複依舊如故:如果想改簽,必須等到8月24日之後;若自行購買機票,加航概不負責報銷——而此時,回加拿大的單程票價已飆升至原價的三倍有餘。我懇求對方直接打電話聯係加航總部,結果等了兩個多小時,電話那頭卻始終是忙音。
在加拿大家裏,女兒也不停地為我們打電話去加航熱線,同樣全是忙音。
沮喪之際,我突然想到,明天兒子就要獨自乘飛機回加拿大了,我們得好好陪他度過在布拉格的這最後半天。

九年光陰荏苒,布拉格依舊如故。漫步街頭,一切景物仍舊那麽親切熟悉,仿佛這些年我從未真正離去。

或許唯一的變遷在於:九年前,春寒料峭,陰霾籠罩,我身邊那個男孩還不足我的肩高;而九年後的今日,陽光普照,我卻隻及那個男孩的肩頭了。


布拉格轉角都是愛,漫步在老城的街頭,耳邊是不是飄來賣藝人的悠揚琴聲。

不禁想起曾經讀過的美國詩人伊莎貝爾·舍爾滕斯(Isabel Scheltens)的詩《當我住在布拉格時》(Of When I Lived in Prague):
我漫遊在金與石的迷宮中,
鑲嵌地麵仰望著鍍金的麵容;
橋與塔刻著隱秘的紋蹤,
那是舊王縈繞於舊日王座的幽魂。
我曾獨自走遍那座城市,
在珍藏秘密的角落裏無目的徘徊,
在修剪整齊、石牆圍合的花園中,
歌唱鄉間小路與開闊原野。
越過樹籬,一位異鄉的男中音
唱起滿懷思鄉的合唱,
懷念著一片他其實從未失去的故土。

九年一覺布拉格。再次踏上老城廣場的鵝卵石,那些巴洛克式的老房子依舊像那年一樣,披著一身金色的夕陽,看著人間無數次的出發與回歸。
揚·胡斯(Jan Hus)的青銅群像在不遠處沉默地凝視,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9年前的那個午後,有一個小男孩騎著賽格威(Segway)平衡車,在廣場上遊蕩。


泰恩教堂(Church of Our Lady before Týn)前依舊遊人如織,大家不約而同地仰起頭,屏息注視著不遠處的那座天文鍾,等待著每一個整點到來的奏鳴。
https://youtube.com/shorts/SYwP_eC0DuE?si=m1KvHKzz1ujkoyLC
這似乎是布拉格永恒的儀式:當十二使徒在小窗後魚貫而過,死神敲響鍾聲,成百上千台相機同時舉起,試圖定格那份驚心動魄的古老律動。

來布拉格怎麽可能不去看那座查理大橋呢?

伏爾塔瓦河依然靜靜地流淌,我耳邊彷佛又響起了斯美塔拉的那首激動人心的樂曲。

查理四世的銅像依舊矗立在查理大橋的入口,像一位永不疲倦的守門人。他的目光穿透了塵埃,落在來自世界各地、步履匆匆的過客身上。大家不約而同地在他腳下仰望、留影,隨後又匆匆奔向下一站。在這流動的盛宴裏,他似乎是唯一的靜止。九年前的我們和九年後的我們,在他眼中並無二致 - 我們不過是在伏爾塔瓦河畔短暫徘徊後終將離去的影子。


九年前在布拉格的三天,我們登頂城堡,泛舟河上,在“跳舞的房子”頂層俯瞰,又去探訪了卡夫卡的故居。後來九歲的兒子累得實在走不動,是我一路背著他登上的查理大橋。

當時在橋上,他好奇地伸手,觸摸了那塊被萬千遊客摩挲得鋥亮的浮雕。傳說隻要摸過它,就注定會重返布拉格。

歲月如約,如今他已再次立於橋頭。

看著他再次伸手撫摸那塊比九年前更加鋥亮的浮雕,我不禁想,下一次,他或許會牽著自己愛人的手,在那份經年累月的金色光芒裏,再次續寫與這座城市的緣分吧。

夕陽西下,天色由湛藍漸次洇染成金黃,再轉為深邃的丁香紫。查理大橋蒼勁的石拱在霞光中隱現,勾勒出冷峻而肅穆的輪廓,這正是那種讓人徘徊不去、物我兩忘的時刻。佇立河畔,靜看伏爾塔瓦河水無聲地穿過橋孔,那一刻,你仿佛能觸摸到時間從指尖滑落的質感。
幾百年來,大橋就這樣默然守候著布拉格。它以永恒的魅力招攬著世界各地的過客,而當人們在這流動的盛宴中轉身離去,不知會有多少人,在這片絕美的暮色裏,忽然湧起一股人生無常、如夢幻泡影般的感傷。

今天的晚餐,兒子選在伏爾塔瓦河畔的這間餐館。


以前我們每次旅行結束的前幾天,兒子總會半開玩笑地要求我們:不許提還有幾天回家,今晚點餐前,他格外鄭重其事地對我倆說:“今天我們隻管好好吃飯,誰也不許提我明天登機出發的事。”


其實,我又何嚐想提呢?晚飯後走上大橋,眼前的喧囂逐漸褪去,人流湧動間透著一股劇院散場般的冷清。隨著橋頭的人影一點點稀疏,我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在那份越來越濃的涼意裏,我看著走在前麵的兒子的背影,總覺得有些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