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文筆很好。但記憶力不怎麽樣。以前我在茶軒和她有過不少談話,但她現在不記得我是誰了。不怪她,誰讓我這麽讓人記不住呢。
點評了無憂的小說,她讓我點評《戮民的反抗》。這個話題比較大,所以得需要新帖才講得清楚。
很多時候,我們將同時代發生的事情在曆史領域中放大。比如毛統帥當時弄的大躍進和文革。那麽多人死亡,或者遭遇許多不公的對待。作為身處其境的個體,痛苦我們是理解的。人命本來就是天大的事嘛。
但從曆史角度去看,尤其等時間久遠後去看,你會發現那些痛苦非常模糊。就像你離一座大山而去,走出幾百公裏,那山就和你家後院的葡萄架一般大了。
借此,評一下無憂的這段話:
“因為,戮民是人,而具有反抗精神的戮民才是真正大寫的人,曆史從來都是這些大寫的人創造的————正義怎麽可能被壓製和阻止?那是對人類的集體侮辱。
人有脊梁,國才有棟梁。想來最容易形成合力的就是戮民之力,隻要戮民合力,戮力一心,世上還有什麽幹不成的事嗎?看看曆史就知道了。”
戮民合力,戮力一心,世上還有什麽幹不成的事嗎 --- 其實,即使“戮民合力,戮力一心”,最後一事無成在曆史上發生得太多了。
無憂喜歡孔子,我先說說孔子不是“戮民”。看看春秋戰國事情的社會人口結構:
貴族階層 (宗法分封製殘餘/衰落):
天子、諸侯:春秋時仍具權威,戰國時多淪為傀儡或被兼並,權威下降。
卿大夫階層:掌握各諸侯國實權。戰國時期,傳統巨室(大家族)減少,卿大夫集團逐漸被新興貴族替代。
士階層:
春秋時為“家臣”或下層武士,戰國時成為智囊、將領、遊士(如孟子、墨子),因具備文化知識活躍於政壇,成為新型大臣,是社會流動的關鍵。
庶人與“編戶齊民” (社會主體):
平民/農夫:在戰國變法中逐步脫離貴族人身依附,列入國家戶籍,身份平等,承擔賦稅和兵役,稱為“編戶齊民”。
富商/新貴:商業繁榮使範蠡、子貢等富商出現,商業財富使土地成為商品,推動了舊有宗法秩序的瓦解。
奴隸 (地位低下):多從事家內勞動或農業生產,處於社會最底層。
孔子屬於“民”嗎? 不是,他能當魯國司寇,至少是卿大夫階層。
於是,平民於朦朧在泰山腳下某個村莊被人害死了,有人報告給曲阜的孔子,孔子基本上不會管。孔子關心的是一個國君如何管理人民,讓社會安定,並不管某個個體的死活。
社會要發展對不對。然後我們往後推1千多年,看看唐後的五代十國前期。那個時代,中國人簡直生活在地獄一樣。一天你出去,突然有人弄個棒子把你打死,你隻會以為這是社會常態。吃不了飯,出去殺個人,割他的肉回來解解饞,整個社會認為那是合理不過的事情。於朦朧被打死了,肉被吃了,你喊一聲要造反?估計大家不僅不同意,還會起來把你殺了煮了。
誰改變了這個? 是一個叫郭威的人。 五代十國有個“代“叫後漢。郭威通過軍功當了後漢的大官。結果後漢皇帝劉承祐怕他造反,就把他留在首都的家人全殺了(其中好幾百於朦朧呀)。
郭威被迫起兵造反,在澶州被士兵“黃袍加身”擁立為帝。他隨後攻入開封,建立後周,改元廣順。
從此,中國由極端野蠻的社會回到文明的正軌。
郭威勵精圖治: 郭威性格儉樸,深知民生艱難。在位期間,他下令廢除後漢時期的苛捐雜稅,整頓軍紀,鏟除貪官汙吏,並推行了一些有利於生產的政策。
他重用柴榮(其養子、繼任者)和王溥等人,使後周不僅軍事強大,而且經濟逐步恢複,為後周世宗柴榮的進一步改革和後來的宋朝統一打下了堅實基礎。
由於他家人都被殺,沒有兒子繼承,最後把江山交給養子柴榮。這個柴榮也厲害,但也是壽命短,最後被趙匡胤撿到便宜。
我說什麽呢?你看看郭威,柴榮,和趙匡胤的人生曆程,無憂你還會認為社會天生就公平嗎?
如果不公平,就號召戮民造反?
錯了,無憂妹妹。這個世界本就是個黑暗底色。隻是在不長的近現代才開出來朵朵文明之花。然後讓你誤以為這世道本來就沒有黑暗。
放不下於朦朧的故事我能理解,但因此就產生“反抗”,是不是急躁了。
最後我說一個世界文明主線上發生的事情,你可以看看其中的公平。不用我說寫故事,網上你去找找凱撒,屋大維,安東尼還有那個埃及延後的故事,你會發現於朦朧那點遭遇根本上不了熱點。
希望不會打擊無憂的美好創作心境。不能全怪我,是你讓我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