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民的反抗》
整整半年了。
從於朦朧的死到今日,整整半年了。
從於朦朧死後某天第一次聽到他淒厲的哭喊瞬間撕開我的心到今日,也快整整半年了。
我很確定,全中國跟我一樣在數算著這個日期的人民,是一個龐大的數字,這個數字包括始終在為於朦朧之死發出呐喊的人;包括曾經發出過呐喊後來啞默的人;也包括出於各種原因沉默但卻自始至終懷著難以抑製的悲哀與憤怒在瞪大眼睛盯視著這件事的人——這些人,自然是跟我一樣的普通人。
按理說,一個同胞的無辜慘死引起這麽多普通民眾的關注應當是極正當甚至於悲痛中有幾分令人欣慰的事:正義未死。正義是民心所向,也是國之所向。國民正而國正,國正則國運通。對一個正義的國家來說,擁有人口眾多的正義國民是再幸運沒有的事。
而眼下的現實卻讓無數正義的人士驚愕,更讓無數正義的人士痛心:這個號稱擁有五千年文明的國家,在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的今天,正義麵前卻赫然矗立著兩個阻攔的鮮紅大字:權力——沒錯,正是這兩個字在變換著各種猙獰的麵貌壓製正義的呼聲,阻攔正義的實現。
無端地,我想起一個早已忘卻的詞語:戮民。
戮民,現代漢語解釋的詞意之一是,受壓迫、殘害的人,這裏的壓迫特指用權勢強製別人服從。以權力的名義刪除封號噤聲,就是用權勢強製別人服從,就是壓迫了吧,那麽用戮民來形容當下的民眾好像恰如其分。
孔子曾稱自己為天之戮民,現在看孔子真是幸運的人,生而為人,唯一有權戮他的,隻有天。舊中國的普通民眾則沒有孔子的幸運了,梁啟超曾發出過這樣沉痛的感慨:“中國人之為戮民久矣,天戮之,人戮之,暴君戮之,汙吏戮之,異族戮之”。這段文字寫於清朝政府生死存亡之際,即使振聾發聵,可惜文人的字總是無力,梁啟超發自肺腑的呐喊寫完不到十年時間,清朝滅亡了。
我一度以為,戮民這個詞語也已經隨著舊中國的滅亡而滅亡。隻是我不曾知道,關於人性的詞哪裏有什麽新舊之說,不過都是改變了頭麵,內裏卻不曾絲毫改換:於朦朧的慘死和死後遺留的冤案以及為他的冤屈不平振臂呼喊的廣大民眾遭遇的種種封禁和壓迫,讓這個久已被忘卻的詞語煥發了新的生機,它從故紙堆裏跳出來,站到我麵前,以它的準確和冷酷殘忍地逼迫著我直視它,直到我生出自古而來就有的做一個普通人的悲哀:原來,新中國的鮮紅旗下,我們還是戮民呐!
因為是戮民,所以於朦朧被殺死了。因為是戮民,所以至今殺死於朦朧的罪犯逍遙於法外。因為是戮民,所以即使你想為於朦朧申冤都被嚴厲噤聲……
然而今時今日的戮民到底跟過去的戮民不再一樣,今日的戮民見識過何為民主自由,見識過何為法律,見識過何為公民的權利和尊嚴,於是今日的戮民懂得了反抗——其實自古以來被壓迫的人都懂得反抗,這大約也是人性,人的血液裏有與生俱來的反抗精神,所以無論怎樣壓製,要求國家立案調查於朦朧之死的呼聲從未停止,而我相信,他們會一直反抗下去,直到於朦朧的死真相大白於天下那一天。
因為,戮民是人,而具有反抗精神的戮民才是真正大寫的人,曆史從來都是這些大寫的人創造的————正義怎麽可能被壓製和阻止?那是對人類的集體侮辱。
人有脊梁,國才有棟梁。想來最容易形成合力的就是戮民之力,隻要戮民合力,戮力一心,世上還有什麽幹不成的事嗎?看看曆史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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