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這是從我們的78621複製過來的。html有點不匹配。原文鏈接在這）
賀敏的《路邊花》係列每次都讓我感歎生命的神奇。她已經發了30期，每期都有十幾種不同的花。這些“路邊花”大多是野花。眼生的不少，似曾相識的也多。但幾乎都叫不上名。它們能進人家門的不多，能登上人家台麵的更少。難得她有心，把這些卑微且常常被人忽視的生命帶到我們眼前。一朵一朵，一簇一簇，搖曳婀娜，多姿多彩。點線麵塊，質地造型，變化無窮。多看幾眼，就有些難以自拔之感。這麽多不同的生命，千姿百態，實在奇妙。
這世界究竟有沒有“創世主”，好像真的很難說。差別似乎隻在你怎麽定義“它”。科學家認為，在地球形成的早期，地球上就已經有水和其他生命必需的元素如碳、氮和磷；隨後通過各種形式的生物化學反應形成生命。科學界接受的物種來源的主流理論還是達爾文的遺傳變異和自然選擇。雖然有不少相關的證據，但還有太多的環節缺乏足夠的佐證，特別在人類的進化過程上。當然社會上還有各種宗教信仰和天外來客的理論。有時候我也會想，對螞蟻而言，人類看上去是不是也像天外來客，也像上帝？
中國是為數不多的國家之一，大部分人都以為進化論已經是不可爭辯的科學定律。而且不少人信奉社會達爾文主義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這估計會讓達老先生在天之靈每天都躺不安穩。這始作俑者也許要落在嚴複的頭上。他借口介紹達老先生的物種進化論，實則是為了推銷社會達爾文主義。因為嚴複夾雜的私貨太多，魯迅稱他是在“做”，而非在“譯”《天演論》。查查中國翻譯史，老祖宗從東漢就開始翻譯佛經。以後各朝各代都沒有停過。但嚴複大概當之無愧是如今盛行的移花接木偷換概念式的所謂“編譯”的祖師爺。
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弱肉強食當然和花花草草無關。大家相信遺傳變異的可能性和環境的多樣性構成的近乎無限的組合是花花草草有這麽多形態的原因。但這又帶來新的問題。為什麽地球上現有的高級智慧動物隻有人類？要知道其它動物在自己的智慧層次上同伴是很多的。雖然現在大家把其它因素也加進來解釋人類作為智慧動物的唯一存在，但聽來聽去總有因果難分的嫌疑。科學家們也認為，在不同的進化階段，應該存在過在智慧上與人類相當的動物。但事實上，人類今天很孤獨。
和這些野花有關的另外一個問題當然是為什麽這些花花草草總是這麽美麗。很醜的花？我好像沒見過。雖然自然選擇可以解釋功能和器官的演化，自然選擇還是解釋不了花兒為什麽嬌豔，孔雀為什麽美麗。這也是達老夫子給出性選擇理論的原因。生存和審美是達老夫子物種進化論的兩大支柱。
鮮花好看和動物好看後麵的性選擇模式當然差別很大。人和動物靠吸引異性來達到繁衍後代的目的。花花草草據說要靠吸引昆蟲鳥類等第三者來幫忙傳遞花粉。美麗的色彩，漂亮的外形，芬芳的氣味和可口的花蜜，這些似乎都是物競天擇的產物。但是問題又來了：為什麽昆蟲鳥獸和人類的審美觀這麽一致？野花的進化過程肯定不包含取悅人類這一條。但它們不僅吸引了昆蟲鳥類，也讓我們人類也感到愉悅、美麗、芳香。人類和低級動物的審美觀和喜好居然有很高的一致性。為什麽？
生物學家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仍然隻是猜測。他們認為可能是因為人和動物有共同的進化史、有共享的生物環境和類似的生理係統。麵對這幾條，你有沒有突然又覺得這世界其實並不是像表麵那樣多樣化？我們人類居然和昆蟲從生理係統到審美觀上都有驚人的相似！
在計算神經美學裏，科學家認為生理層次的審美體驗和大腦處理接受到的感官信息數據的效率和有效性直接相關。為什麽黃金分割最容易引起美感？科學家說這是因為黃金分割讓形體相關的數據處理起來最有效率！同樣，如果我們仔細分析形式美的基本法則，我們可以看到這些法則都可以提升整體視覺信息被處理的效率和刺激大腦的興奮度。這後者也會提升大腦的信息處理效率。
雖然審美體驗是一個多層次多維度的複雜過程，不僅僅局限於生理本能的反應，還受文化、教育、社會、個人經曆和價值觀等其它因素的影響。但是生理層次的審美機製是感官係統的直接反應，是感官刺激的審美評價和理解的基礎，是我們審美體驗的基礎。
美感來自於有效的大腦信息處理這一點一方麵可以解釋為什麽個人修養、語言能力和對數學概念的理解能力可以提升我們的審美體驗。因為這些能力幫助提升個人的信息處理能力。另一方麵，這也可以解釋為何鄉野村夫也會感到花的美麗，也會被美麗的風景打動：美的感受不僅是理性評判的結果。它更是“美的數據”在獲得有效處理時我們肉身產生的一種直接的生理快感。用四川農村大白話來說，那就是最基礎的美的感受來自於我們的身體被視覺信號“電”了。我們的身體被“麻”得“爽歪歪”大概因為我們和昆蟲鳥類的生理係統上的類似，這些花花草草就把我們一起“麻翻了”。我想這大概可以讓我們接受生物學家前麵的理論。
如果美感的本質是一種生理快感，源自於對象蘊含的數據結構，那人類情感和思想的好惡的本質大概率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歸結於源數據處理過程中的生理反應。我們的喜好被對象源的數據結構和我們自身“數據處理的個性化特點”確定。如果再進一步，我們也許要說這世界的一切其實都已經蘊藏在客觀對象的數據結構之中。如此遞推，也許我們會發現最後這世界本質的存在歸根到底是數據的量化關係！這最後一句話學理科的聽了大概都會看到數學模型和數學方程式的魅影。就像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引力是什麽？來來來，嚐一嚐這盤用時空幾何學秘製配方醃製過的愛氏方程！這聽起來是不是有點熟悉？我們有沒有又看到古希臘畢達哥拉斯數本原論的影子？為什麽愛因斯坦和那麽多物理學家都相信統一場論的願景？還不是因為他們相信我們這個世界的背後或許真有一個偏愛數學的“上帝”。
文科的同學看到這裏大概早已受不了了。很可能會覺得這種理工科的思維方式實在無聊，太煞風景。就像好不容易遇上一位美女，被迷倒以後不去和美女聊風花雪月，卻去探討美女祖宗十八代的身高三圍、飲食習慣，水土環境。
文科同學的腦回路肯定和理工科同學們不一樣。像杜甫同學，第一眼看到的是野花，然後風生水起春心蕩漾，全方位追憶美女去了：“一徑野花落，孤村春水生。” “野花留寶靨，蔓草見羅裙。” 文科同學們大多不會專注在個體的野花身上，他們看到的是野花點綴後的景，感受的是自己被挑動的心。比如張九齡 “野花看欲盡，林鳥聽猶新。”辛棄疾 “微有寒些春雨好，更無尋處野花香。” 張可久 “琵琶亭畔野花秋，長江自流。” 劉禹錫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白居易同學思緒亂飛：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野花如雪繞江城，坐見年芳憶帝京。” 畫畫的同學畫麵感很強：王維 “野花愁對客，泉水咽迎人。” “閑花滿岩穀。瀑水映杉鬆。” 米芾 “日射平溪玉宇中。雲橫遠渚岫重重。野花猶向澗邊紅。” 。就連喜歡征征打打的天子在花花草草麵前都立馬變成多情善感平易近人的大叔了： ”逢春便見野花親，往覆閑忙舊路塵。輪走蹄輕多少意，世途常似夢中人。“ – 宋太宗。
文科同學即使沒有立刻開始自我陶醉，問的問題和理工科的同學問的也不一樣。比如後印象派三傑之一，象征主義的偉大旗手高更同學有名的三大問題：”我們從哪裏來？我們是誰?我們到哪裏去？“高同學關心的是自己的命運，自己流傳後世的光輝形象，自己生命的終極價值。理科同學即便用一樣的文字問這些問題，關心的還是構造、過程、機製、關係、表達。。。
簡而言之，對文科同學而言，世界隻是圍繞他們自己感情存在的依托，他們的焦點在自己，關心的是自己的內在感應，感興趣的是那些理性說不清道不明的飄飄忽忽的”本質”。理工科同學的目光，都在對象身上。一心執著的，是實實在在可度量的過程和關係。這大概也是為什麽泰勒斯柏拉圖亞裏士多德的的追隨者搞出了邏輯、數學、化學、物理、現代醫學和現代科技；而老莊孔孟的後人搞出的是君臣之道、格律詩詞、寫意書畫。
當然，在文理科以外，還有佛係的同學。他們在花花草草麵前，看到的想到的又不一樣。佛家《華嚴經》說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有個動畫片叫 “Dr. Seuss’ Horton Hears a Who!” 。是關於一隻大象和一朵野花上的一粒灰塵裏的一個小世界之間的故事。不知道這個故事的佛性如何，是不是來源於佛家這句“一花一世界”。不過我們看得出，佛係的同學們，心裏是平行空間的天外天，眼神都不在我們這個世界裏。
最後，這幾天發現還有非人類也在假裝觀察和思考。我問ChatGPT：你看到野花，會產生什麽問題？
ChatGPT：作為一個AI語言模型，我沒有個人經驗或情感，因此我對看到野花沒有感覺。我可以客觀地回答問題並提供信息。
我再問：你覺得問什麽樣的問題比較合適？
ChatGPT：對於我這樣的人工智能，合適的問題應該是需要我運用已有知識和技能回答的具體問題，而不是主觀思維、感情等方麵的問題。這樣的問題包括但不限於科技、曆史、語言、數學、自然科學等領域的問題。
覺得這家夥比我們理工生還乏味，我放棄了。轉而叫它寫幾首關於野花的詩。它的回答讓我覺得有一絲絲熟悉，因為好像有些理工生轉文科擀麵條的味道：
（一）
野花開在野田， 純潔無染的美麗， 展翅高飛的自由， 不羈的靈魂。
它們生長在荒地， 對晨露渴求不息， 對太陽敞開心扉， 享受生命的恩惠。
野花不求回報， 隻知遵從自然的規律， 它們是大地的裝飾， 是我們心靈的慰藉。
所以讓我們愛護野花， 保護它們的生存， 在自然的恩典中， 永遠懷念野花的美麗。
（二）
野花開放在草原上， 萬物生長的證明。 紅、黃、紫，五顏六色， 絢麗多姿，如此美麗。
像陽光般的笑顏， 溫暖了整個世界。 從不詢問，永遠快樂， 帶給人們希望和力量。
野花，你是大地的女兒， 自由而不羈的生命。 你展現了生命的力量， 為我們敲響快樂的鍾聲。
野花，你是我們心中的綠洲， 讓我們忘記生活的煩惱。 靜靜地坐在你身旁， 感受你帶來的清新。
野花，你是大自然的美麗， 為我們的世界帶來了色彩。 讓我們永遠珍惜你的存在， 因為你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
看它多寫幾首，就想起以前中學政治課考試。政治老師打分就是數“點點”。文字沒關係，有一點就有一分。點點多了少了都要扣分的。
繼續看花吧。我看了很多次了，每次腦子裏還是忍不住冒出很多為什麽。你呢？下麵是《路邊花》的頁麵和文章的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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