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時體重較輕, 不足 5 斤, 小時候沒少去醫院打卡, 這些我沒有清晰的記憶, 是伯娘告訴我的, 她是兒科醫生, 與當內科醫生的我媽媽, 都在中山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工作. 長大後, 發現母親將我兒時的病曆, 處方以及醫藥費的收據, 整齊地疊放在一個抽屜裏, 一頁頁一箋箋, 無聲洇染過客的婉踞. 翻一翻, 得知自己不時患上呼吸道感染, 發高燒, 半夜三更去急診室吊針補液. 當被風翻到第三十六頁時, 得知自己 3+ 歲因急性闌尾炎住院切除闌尾. 心裏堵堵的, 難受, 媽媽和外婆撫養我, 不易.
有一個畫麵在我的生活中重演無數次, 媽媽微微仰頭凝望我, 大寫小寫 “欣慰” 倆個字加上無數個感歎號填平她臉頰的每一條皮膚紋理: 想不到長這麽高. 每一次說著同一句話. 她長得嬌小玲瓏, 除了一雙大眼睛, 手是小小的, 腳穿 5 碼鞋, 淺笑時腮邊一對小酒窩, 牙齒雪白如編貝, 身高 1.54 M. 我身高 1.63 M, 穿 6 碼鞋.
爸爸的錢包裏有我的照片. 總是溫婉的媽媽, 她的枕邊夜泊著女兒的呢喃, 從青絲滿覆直至白發蒼蒼. 盡管我已為人妻為人母, 有時身體抱恙, 還是會告訴遠在嶺南的媽媽, 她就表示很掛心和想念, 然後一直追問: 好點了嗎? 念念. 直到我說沒事了, 生猛得可以上山打老虎. 當我孤零零時, 當奔跑中突然襲來風暴時, 總想起媽媽. 在她身邊, 我永遠也長不大, 她太溺愛女兒, 她是冬天裏的一米陽光.
媽媽說: 你的背影太長, 太長, 什麽時候可以見到你? 天總會黑的, 我害怕別離, 可是, 母女倆相同的職業讓我們閱盡人世間的生離死別. 倘若有一天, 媽媽不見了, 不再聽我的呢喃, 我必須還是那個我, 因為與她有約, 來生再續母女緣.
媽媽說過的話, 多如天上的繁星, 如九天灑下的瓊漿, 想來我是一個貪玩的小孩, 為什麽要聽她的話? 我不要做作業, 不要練琴, 不想有人管我, 為什麽我不是媽媽?
某年十二月的某日, 我成為媽媽的寶貝; 某年寒風獵獵, 雪白如嬰的平安夜, 我成為我兒子的媽媽.
我的身形體態, 生不出一個九斤重的肥仔, 但自然分娩 6.8 磅的寶寶, 我做到了! 產房的護士一手摟著分不清汗水還是淚水沾濕長發的我, 一手抱著呱呱墜地的 my newborn baby: 你看你看, He’s so cute! 望著他迷蒙的雙眼和精瓷般的肌膚, 無可比擬的愛意和玲瓏, 滲透我身體內的每一個細胞. 我愛惜經曆過的每一次感動, 而當一個新生命誕生時, “感動” 兩個字, 隻敢用氣息, 徐徐地從肺腑胸腔吐露, 唯恐聲音大了, 會震碎那份綿綿又透明的溫馨.
我相信, “推動搖籃的手, 就是推動世界的手”, 孩子長得茁壯, 基因和後天的努力以及父母的用心各占 1/3. 當一個最柔軟, 最柔韌的母親說: 天亮了, 天空是蔚藍的自由, 我們擁有. 誰, 還會相信宿命? 義無反顧的愛惜, 不知不覺之中結了果, 那就是 ---- 果敢.
光陰有序, 時間無邊, 不知何時始何時止.
將日子的沙漏倒轉, 曾經, 有一隻蜜蜂嗡嗡作響, 寶寶躲在我的身後; 如今, 田間羊腸小路, 他們走在我前麵, 踢走礙腳的石頭. 曾經, 他們的小手被握在我的掌心, 我的愛和想象托住他們, 像風一樣, 飛; 如今, 寶寶有力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他們的視野更寬更遠, 帶著我的驕傲和自豪, 飛! 曾經, 我喝紅酒他們喝 Milkshake, 如今, 我們一齊幹了 CORONA extra, 除了夢中笑醒, 我還能怎樣?
風漸漸, 窗外的夕陽躡手躡足在雪地上走過. 窗內, 雙手捧著一杯他遞過來的乎乎熱的 Cappuccino, 像我的母親一樣, 我微微仰頭凝望身高已然 1.8 M 的小哥倆: 早就知道你們會長成真的漢子. 不同的是, 這一句, 是我內心的密語, 默默的, 我隻是眼噙淚水, 說不出話來.
剛剛收到 2 個包包, Kate Spade & FOREVER YOUNG. 給我的留言: Thank you for all that you do for us! You are the most kindest, caring, and hard-working mother in the world! Love you always and forever!
人生充滿盼望和玄機, 不知不覺間, 我愛上了在風中佇立, 月下凝神, 落葉裏踢踏踢踏, 與各種感覺逢遇, 誓如, 一隻鬆鼠的機靈, 一隻鹿兒的慌張, 一隻貓咪的不屑, 一幢房子的心事.
寶哥寶弟今年送的生日卡, 基調是我一生鍾愛的紫色, 一張是小鳥的圖案, 另一張是綻放的花兒.
雪泥鴻爪, 雁過留痕, 2022 平安夜在此地留下此帖, 留個記印. 明年呢? 依然 LOVE.
祝福好人好夢, 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