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姐在英國當博導:)

台姐在英國當博導

在西方做科研,並以做科研為主要生存手段,對華裔科學家來說並非難事。但在走上了學術的道路,在做好科研項目和成功地、不斷地取得各種來源的科研經費之外,還需要帶出高質量的博士生。因為,一個導師在有知名度後,做科研的時間越來越少,在成就方麵會越來越倚重自己的博士和碩士生的努力。等導師的名氣再往上攀,論輸贏不隻是看你的個人成就,也要看你成功培養了誰。也就是說,一個教授的終生成績也包含了他們為未來的科研事業所屬送的人才。

在一個名校效力,想招到好學生並不難,難的是如何根據每個人的能力去幫助他(她)們去選擇項目,找到足夠的經費和合適的合作者,在五年內達到博士生的要求。Sue來自台大,在英國讀博畢業兩年後,順利拿到助理教授的職位。她當時既激動又擔憂。她對帶學生有些惶恐。Sue大致屬於一個內向的人,更多的時間喜歡獨處,思考問題,涉獵不同領域的書籍;和人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感到有點緊張,但Sue在逼自己爭取表達的機會。Sue的博士導師曾經多次提醒她:在西方就要能說會道,躲在辦公室做科研的人是很難到達事業頂峰的。他要Sue改掉東方人的靦腆。Sue當時不服氣地想:改變,為什麽?為什麽要變的必須是我?靦腆有錯嗎?

後來Sue懂了,當導師不能怕羞,還要訓練出超人一等的溝通能力。在Sue帶過的幾個博士生中,克裏斯汀是最有個性也最有挑戰性的一個。和她的相處既痛苦又令人興奮和期待,也使自己在培育人才方麵有了一點悟性。

當Sue當她導師的時候,克莉絲汀已經三十歲,是在係裏的學生中最大的一個。她在入學前就已經拿了個碩士學位,又在英國劍橋的一個實驗室幹了兩年,已經有了三篇第一作者的文章。她入學後,因為科研興趣的原因,帶克裏斯汀的是Sue的同事,雪兒,一個健美,高大,對未來充滿信心的愛爾蘭女人。當時她們的關係很好,還曾經一同去酒吧喝酒,談天說地,吃中餐;看非主流的藝術電影。許是因為她們的導師相互間是朋友,聊起來有一種親近感。

在雪兒當上克莉絲汀的導師時,Sue多少有點妒忌她的。帶這樣一個學生,多省心啊,克裏斯汀已經在這個領域被培養了一段時間,日後寫文章也肯定是一把好手。不過,雪兒在提起克裏斯汀時,她總是褒貶參半的。比如,係裏的一位科研助理告訴雪兒,這個性格孤僻高傲的學生竟對她指手畫腳、吆五喝六的。那位助理告訴雪兒轉告克裏斯汀,下次要再對她這樣,她就拒絕幫助他了。

Sue朝雪兒做了個鬼臉說:“誰讓你光看人履曆的,人品也很重要啊、” 雪兒把眉毛一揚說,“等著,我會把她搞定的。”

“嗯,我永遠對你有信心。” Sue確實預感到,雖然她和雪兒的起跑線相同,她知道,雪兒一定會比她走得遠。這不是技術方麵的問題,而是對生活質量的理解。對S而言,生活的質量是一種綜合性的平衡。她愛自己的工作,也愛在工作的遐餘讀散文,或是和愛侶去遠方旅遊,領略一些不同的風土人情。Sue要的更多,雪兒比Sue更專一,更有社會活動能力。在同時被錄用的一批助理教授中,她倆還都算是幸運的,但她們的友情卻因為克莉絲汀的介入變得越來越淡了。

到第三年的時候,主任突然把Sue叫到她的辦公室,問Sue能不能接受一個已經被另外一個導師帶了兩年的學生。Sue隻帶了兩個博士生,時間仍有富裕,於是便點頭同意了。可是問到原委,才明白是克裏斯汀和雪兒徹底翻臉了。Sue猶豫起來。雪兒和Sue最近不太親密,原因可能有兩個:一個是有了各自的男朋友,晚上便不留在辦公室加班了;另一個原因是她們的合作夥伴不在一個科研圈子裏。她們各忙各的。這樣,她們的辦公室雖然相距不遠,即使見了麵,似乎也隻有打招呼的時間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的深談了。再說,雪兒個性中強硬的一麵也日益彰顯。在她的麵前,Sue隱隱感到一種壓力。

主任沒有詳細地說出她們徹底翻臉的理由,隻是說:“希望你能帶帶看。我覺得這個孩子有著一身的技術,有很有雄心,但不懂做人的道理。你們的科研方向雖然不同,但還是有相似的一麵。你能不能試一試?實在不行,就我接了!”

Sue很為難;主任已經帶了六個學生,哪裏還有時間?Sue答應主任考慮兩天再做決定。才和主任談完回到辦公室,Sue便接到了克莉絲汀的郵件,說要和她約見一小時,並問Sue有無興趣做她的導師?在信中她特別強調了自己的獨立性,說自己已經在美國健康中心找了份半工,所以她的生活費不需要Sue來支付。Sue回複:可以見麵,當不當導師,根據談話結果而定。

她們見麵了。Sue的第一個發現是克莉絲汀的體重明顯地增加。雖然穿的很正式,但精神不佳,眼睛裏沒有平時的那種優越感,眼球裏還摻著血絲。她一開口,就透出一股煙味道兒來。Sue轉身打開了窗。克莉絲汀有些敏感地說:“我讓你不舒服了嗎?我原先已經戒煙了,最近又抽上來。我和男朋友也斷了,你知道嗎?”

Sue突然對她產生了一種同情心:“這孩子究竟是怎麽了?”

Sue曾經很想問克莉絲汀和雪兒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突然明白這些已經不重要。她問她對自己的論文課題有什麽想法。Sue說:“不知道你以前的老師是怎麽帶你的?不過,對你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太感興趣。我一般是不給學生定題目的。除非他們自己定不下來。你已經有很不錯的背景,你說說想幹什麽吧?”

她從手提包裏拿出了一盒口香糖,朝嘴裏放了一塊,問Sue要不要?Sue也拿了一塊,放進了嘴裏。她說:“你知道嗎,本來我和雪兒相處的可以。可是後來她越來越忙了,我們之間的溝通越來越少了。我的項目本來就是定下了的,我已經開始做了。可今年用郵件送給她一些初始的結果,她卻說我做的都是錯的。我找了這份工後,十分忙,一再和她聯係,她卻說太忙的沒有時間回信。後來說我進展慢。於是,我決定換導師了。”

Sue想,她的理由還是能夠接受的,但決定不做任何判斷。Sue對她說:“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雪兒來沒和我說過什麽關於你的事情。你還是談談你想做的工作吧?如果我們的科研方向有一定程度的吻合,那可以談下去。” 克莉絲汀眨了眨眼睛,臉上顯出自信。開始談她的科研思路。邏輯感很強,但言談中顯出她對想做的項目的背景和前景不太了解。大概是她從一個學生變成了一個政府機構的合同工,再做科研項目,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節吧?

Sue聽她談了十分鍾,明白了她想自創一個計算軟件。Sue告訴她,做這個項目是要有進化學背景的,而她不具備充分的背景,Sue在這方麵也隻懂一點皮毛。況且這一類的項目已經在近兩年中被別人做過很多次了。現在還不如重起爐灶,考慮一個新的模型。先寫篇文章評估一下現有的方法,然後把數學的運算方法運用到她想要解決的問題上。她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而後說:“你說的也有點道理。我知道你提到的那種模式是未來的方向,現在踏進去可能正是時候。這方麵的文獻我也看過一些的。不過,我,還要考慮。”

Sue告訴她盡快決定,並且希望她通過它工作場所的老板的到實際的數據,這樣,做出來的軟件才能被證明有實用價值。文章也比較容易發。克莉絲汀同意了,然後說她需要離開了。因為她在一個半小時後,和付她工資的老板還有個會議。Sue心想,這個學生比我還忙嗎?以後約會要湊她的時間?

克莉絲汀的反應很快,迅速查詢了文獻資料,同意把論文朝Sue的建議的方向轉,並承諾在九個月內寫出具體的科研計劃,並在係的研究生討論會上做一個45分鍾的演講,然後開始考博士資格考試。而這個考試的成功隻是取得博士生候選人資格的第一步。

Sue和主任談了這件事,那位主任對Sue肯接導師這個位置感到欣慰。主任和雪兒的關係一直特別好。Sue明白主任不想給雪兒一種感覺:她要Sue接克裏斯汀;她更想Sue對雪兒說,是Sue自己要接的。在開小組會前,Sue想過要和雪兒談一談,但最後決定在開會的時候由主任宣布,可能會減少讓自己情緒波動的機會。Sue當然做好了得罪雪兒的準備。Sue知道,和雪兒交朋友,必須對她無限忠誠,不然,你永遠得不到她真正的友情。所以,在她和克莉絲汀之間,Sue做了選擇。Sue更渴望帶出一個好學生,盡管這意味著雪兒不再會是她的朋友了。她猶豫過。

克莉絲汀在人生的一個岔道上,她急切地需要一個對她沒有偏見的人的幫助。而Sue自己,在拿到博士學位前,也有過感情上的磨難,一度消沉,幾乎無法完成自己的論文。那時Sue曾經得到過很多人的幫助,其中包括她的導師。一種回報的心態讓Sue做出了幫助克莉絲汀的決定。

當Sue在教研組的會上說出自己的決定時,雪兒的那對棕色的的圓眼睛瞪得老大的,直直地看了Sue好一陣,然後問:“你了解她嗎?”

“我不了解。因為比了解才敢答應啊。” Sue坦率地說,”你知道,我一直都想帶喜歡那種原創能力特別強的孩子,和她談了,我覺得她以前的過失也許是人品不成熟的表現。她現在已經能靜下心來考慮她的科研方向了。我隻是從自私的角度,希望開掘一下她的潛在的能力,和她一起聯合完成一個應用方法學的軟件。” Sue的口氣很幹脆,一改平時的平和。

雪兒大度地朝Sue點了點頭說,“祝你好運吧!你會更多發現她在人品方麵的問題。不過,我不想說的更多。” 主任對這個會議的結果非常滿意。Sue提出的唯一條件是讓主任當第二導師,並要求克裏斯汀把每一份發給Sue的電子郵件抄送一份給主任,利於三方的溝通。主任同意了,她說:“我在等待一個奇跡的發生!”

不到一個月,克莉絲汀便把論文大綱寫出來了。

Sue想,人都是有共同之處的,即使在膚色和宗教信仰上不同,即使是性格和處事態度迥異,隻要你細心琢磨,最終會找到和彼此溝通的切入點。接了克裏斯汀以後,Sue開始看一些心理學方麵的書籍,包括一些家長如何和孩子溝通的指導書。雖然她們年齡接近,但生長環境完全不同。克裏斯汀出生於英國東部的小城市,父親是個搞保險銷售的,母親是小學教師。她自幼便要麵對父母離異的事實,聽說那個離婚很難堪,她小小年紀已經十分獨立,高中便開始在廉價的餐廳裏當女招待賺錢。大學和碩士學位都是靠自己借貸而完成的。她和雪兒決裂的原因之一固然有性格不合的原因,但其中的一根導火索是她在沒有經過雪兒的同意下,接了一份工作。她雖然是個合同工,但以她的履曆和能力,已經能掙到和雪兒不多的薪水。Sue在一個過保護的小康家庭長大,據說在她二十歲時,還被要求在晚上九點以前回家。由於這種差異,Sue對克莉絲汀有一種好奇。她喜歡解讀她的臉。

Sue和她交流多了,感覺出她是個很敏感、很自衛的女人。如果你稍稍對她表露出藐視,她便發誓與你為敵。然而,在她服氣的人麵前她還是知道什麽是禮節的。在她靠博士資格口頭的前幾天,和她做了兩次“演習”,Sue模擬考官。Sue意外地發現她的基礎知識已經忘了不少。特別在一些經常會考到的基本概念上還有些含混不清。她們一起找書本把那幾個概念又過了一下,最後Sue叮囑她在感覺被挑戰的時候,切忌失去對考官的尊重。她說:“我當然知道這些。” 然後S要求我在她演講速度過快的時候,提醒她把速度放慢一點。Sue說:“好的,我一緊張起來也有這個問題。你速度太快,我就用雙手撐起自己的下巴行嗎?”

她緊張起來,說:“千萬別那樣,我會笑出來的。”

“那樣你就不緊張了呀!” Sue說。

考官連Sue在內一共是四個。馬克是印度裔教授,一個身材略略發福的中年人,對臨床醫學知識比較熟悉;第二個是巴西人佩利,教社會流行病學的。Sue以前和他接觸少,但在係裏的一個聖誕晚會上侃過幾回足球世界杯賽。他是個虔誠的球迷。還有一個很年輕,叫巴德,是搞艾滋病研究的。Sue當時有點“輕敵“,覺得那三個人看著都很溫和,應該不會為難克裏斯汀的。

那一天,克裏斯汀穿著一身大紅的西裝,神情略顯疲倦,可能又熬夜了吧?唉,這可惡的資格考試,Sue想到自己當年的博士資格考試,至今還有胃絞痛的感覺。

提問秩序是,馬克先,佩利其次,巴拉迪第三,Sue最後發問。Sue覺得這個安排是合理的,因為等最後一個發問的時候,考生往往已經累了。作為導師,一般會比較同情自己的學生,適當的控製問題的難度或時間。不過,有時候前幾位考官還可能進行第二輪或者第三輪的提問。

克裏斯汀對第一位考官的發問可以說是答對如流,但犯了個常識性的小錯誤。馬克為人隨和,見克裏斯汀陣腳有點亂,便不再追問了。佩利的發問則讓S大大吃驚,他說他對整個項目設計有很大的疑問。他批評克裏斯汀沒有討論“生存偏差”這個概念,也就是說,雖然她們的企圖是找導致某種精神性疾病的因素,但因為所選的病人是存活下來的病人,他認為這樣的調查有偏見,會找到的因素可能不會是導致這種精神性基本的因素,而是和人的生存相關的一個因素。這個問題雖然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文獻上的記載表明,這種病症患者的死亡率並不太高,所以即使有這種偏見也不會對結果產生太大的影響。遺憾的是,克裏斯汀太緊張了,態度也太自衛。這樣,佩利教授的火氣更大了,開始指責她連基本概念都沒搞懂。雖然Sue一直在捕捉克裏斯汀的目光,而她卻失去了冷靜,隻顧反駁那位教師。最後,Sue打個圓場,出來說,由於時間的限製,先有第三位老師提問,而後,由Sue發問。

第三位考官巴拉迪似乎支持佩利的意見,又重申了實驗設計本身有問題,要我們考慮修改。他這麽一說,克裏斯汀反倒冷靜下來了,逐步開始承認他們的批評是合理的,但強調完美的設計和完美的對照組幾乎不存在。Sue在提問前,對批評者的意見表示了感謝,然後考了她幾個基本概念。這個考試持續了兩小時之久。最後,他們請克裏斯汀出去休息和等待,關起門來,對她在考場的表現做了評估。

佩利認為克裏斯汀必須修改她的論文,他的意見到到巴爾迪的支持。馬克很折衷,他同意完美的設計幾乎不存在,並引用了一些已經發表過的文章才解釋克裏斯汀的項目的合理性,他認為她隻要做些小修改改便可。在投票時,結果是二比二,兩個讚同通過,兩個建議嚴肅性的修改。於是,他們把結果寫成了“條件性的通過”。條件是:克裏斯汀必須在一周內修改完她的論文設想,還要加修一門流行病學課。對這個結果,我雖然不滿意,但也並不覺得太糟糕。Sue把她從門外找了回來,對她宣布了我們的決定。她顯得沮喪,但沒有流淚。Sue問她要不要出去喝一杯咖啡,克莉絲汀說不必了,她迫切地想抽一支煙。

事後,Sue找主任商量處理這件事的良策,主任認為這個結果並不壞,有這種分歧的現象是很正常的,不必大驚小怪。她還認為這種挫折對克裏斯汀是好事,可以殺殺她的傲氣。她建議讓克裏斯汀找佩林麵對麵談談。主任說:“佩利是個真誠的人,你如果虛心求教,他不會排斥你。讓克裏斯汀學會和反對者溝通的能力也很重要。以後她常常會遇見學術上的敵人。” Sue聽了很受啟發。主任真是見識多廣呀。

第二天一早,Sue便給克裏斯汀打了電話,她還沒去辦公室。Sue又朝她的家裏打了電話,鈴聲響了好一陣她才接了起來。“喂?” 她問。“是我呀,你還沒起來嗎?你沒事吧?昨天很累是嗎?”

她果真還躺在床上呢,聲音中依然帶著沮喪。Sue把主任的意見轉告了她,並建議她盡快和那位巴西教授麵談。“談什麽呢,我不知道他要什麽?改實驗設計?我們不可能去重新采集他要的那種理想對照組。別的科研組用同樣的方法做了,不都發表了,有幾個還發了不錯的雜誌呢。這老家夥。”

Sue想了想說,“我有一個辦法。如果你做一個模擬研究,用電腦編程來模擬你的采樣方法和他建議的采樣方法,然後,我們把兩種樣本都做上萬次的模擬,然後你就可以向那位老師證明,設計雖然不完美,但很省錢,而他所顧慮的偏見並不是那麽大。至於他提出的建議,你大概兩小時就可以搞定了,我相信。”

她聽了,口氣似乎輕鬆了一些,“好吧,我試試,不過那老頭真是脖子上的一塊痛呀!”

“那當然,不然他能當正教授嗎?” Sue覺得她的那個比喻還是比較接近事實的。

克裏斯汀和那位教授麵談之後,評價說:在一對一的時候,那個老教授還是講理的。她不負眾望,果然在兩周內把她的論文大綱修改完畢了。她給係裏其他留學生做的科研計劃報告也頗受好評,Sue這才發現,她原來是很有演講功底的。不過,這也還是她論文的開始呀!


克裏斯汀長得有特色,藍眼睛,棕色的長發。當她把頭發用簪子盤起來的時候,她臉部清秀的輪廓便顯出來了。不過,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她的嘴角會略略下垂,口中蹦出一些缺乏教養的語言。記得雪兒說過她曾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幸好她的這個側麵Sue還一直都沒觀察到。不過,和她相處中的一個小插曲令Sue難忘的。

帶她的第二年,她倆一起去波士頓開會。克裏斯汀提出,她老板給她提供的差旅費資額有限,如果要住一個離會議中心近的旅店,她需要一個人和她分享一個房間。
Sue當時的科研經費有限,便決定和她共享一個房間。答應完了,S那天正好在電梯裏碰到雪兒,順便提起這件事。她聽了十分詫異,“你準備和她共享一個房間?”

“是啊,她會在半夜起來打我嗎?”Sue不無擔心地問,雪兒笑了一下,說:“那倒不會,隻是聽說她鬧過不少笑話!”

“生活本身很乏味,我倒是喜歡有實際意義的笑話的。”Sue自嘲地說。

“你們好像相處的還不賴呀,恭喜你了!” 雪兒說。

“還行。我覺得她和你產生矛盾的時候,正好在和她的同居男友分手了。你知道,人在心衰的時候會顯得更自私,做出一些不合理的事情。”

“她和男友分手了?那實在太壞了。他是個律師,好像很不錯的呀。” 雪兒的臉上露出驚訝,然後說:“唉,這是生活,不是嗎?”

Sue 說:“我同意法國人常說的這句話,這是生活, 似乎是說,不要對周圍發生的一切大驚小怪的,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你隻能去接受它”。

Sue特地在波士頓的那個旅館選了一個高層的房間,從窗口可以俯瞰波士頓的市景,在晚上尤為美麗。克裏斯汀是一個非常有毅力的人。她時刻都帶著她的手提電腦,在會議的間隙,還常常回旅館檢查她在電腦上跑著的程序。她常常會檢查一部分已經拿到的工作,以此來鑒定程序的正確性。如果發現了錯誤,她們在很晚的晚上一起討論,隨時修改寫的程序。三天後,她們確定克莉絲汀寫的程序基本正確。

Sue注意到,克莉絲汀的睡眠質量很差,常在床上翻來翻去。實在睡不著了,便起來,打開電腦,繼續工作。她每天早上,把一大堆藥放在床上,然後挑一些來吃。S沒敢問她在吃何類藥物,但猜測在那些藥物中至少有一類是鎮靜劑。讀研究生是個痛苦的過程,這個過程對人的耐受力要求很高,不少年輕的愛情在這個過程中犧牲掉了,在這個年紀,他們對事業或理想的追求似乎比愛情更過一些。也許事後會後悔。克裏斯汀的男友曾經是一個少年得誌的年輕律師,因為處事不慎而失去當律師的資格。這個期間,他和克裏斯汀的感情起了波瀾。雖然他們之間交往的詳情Sue並不清楚,但她在感情上的磨難Sue還是能夠感覺到的。當她在提起他的時候,連名字也不肯提,眼裏泛著淚光。她一直強調他是一個loser,不能麵對失敗。在這方麵,Sue沒有資格去指導她,Su能做的隻是傾聽,不去打斷她。不過,克莉絲汀晚上的精神實在太大,相處四天下來,Sue也開始吃安眠藥了。

最後一天的早晨,Sue在睡夢中被一陣響亮的鈴聲驚醒了。可能是因為晚上服了安眠藥吧,Sue的頭昏沉沉的。“你快起來吧,這是火警!”

Sue聽見一個焦灼的聲音,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很不情願地爬了起來,還是沒有驚慌的感覺。“你快點行嗎?” 她催促著,“我的眼鏡丟了,你能幫我找找嗎?”

Sue這才醒過來了,意識到自己沒帶隱形眼鏡,眼前是模糊的。Sue從她的呼吸聲中感受到她內心的恐慌,於是,便使勁地睜著眼睛,在地上搜尋她的眼鏡,居然還找到了。“在這裏。你接著,我要用一下洗手間。”

“謝謝。我們應該先朝樓下跑,不要用電梯。快一點啊,我們住太高,往下走會有一陣子的。”

“知道了,你先去門口等著吧,我要把隱形眼鏡戴上才能下樓。拿上你的錢包!”
Sue走進洗手間,找到了隱形眼鏡戴上,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臉色格外蒼白。她想到克裏斯汀還在門外等著,便連睡衣都沒敢換掉就出了門。

在門口,Sue隻看見了克莉絲汀,卻沒有看見其他的客人。Sue有點懷疑這個”火警”的真實性。“你等等吧?”

Sue說。”讓我問問其他人,看他們是不是也下樓了?”

“你管別人做什麽?旅館不是辦公大樓,他們一般是不會發假火警的!” 克莉絲汀的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悅。

“對不起,我隻找一個客人行嗎,你可以先走,如果你覺得那是必須的話。”
Sue堅持了自己的想法,按響了她們旁邊一間屋的門鈴。一個老年男人開了門,以狐疑的神情打量著Sue。“小姐,你有事嗎?”

“噢,請問,您聽到火警了嗎?旅館通知大家下樓了嗎?”

“我沒有聽清楚。你可以給旅館打電話。”他說,帶著東歐人的口音。

“不好意思,是我打擾您了。” Sue往後退了。

“沒關係,你別太擔憂了。好像不想真的。” 他的臉上寫著鎮靜。

Sue回頭看見克莉絲汀還站在那裏,沒有往下走,便說:“你先下去了,別等我了。萬一是真的就不好了!”

她看著Sue,顯得很不理解,說:“那我先下去了。即使不是真的,我要下去問了才放心。”

“好的。可是我相信自己的判斷。那我們各執己見吧!” Sue回到房中去了,開始往前台打電話,一直都占線。Sue幹脆掛了電話,心想,如果是真的火警,他們會不廣播嗎?Sue幹脆把衣服換上了,在床邊坐著,順手翻弄著自己帶來的一本短篇小說集,似乎在和克裏斯汀賭氣。大約十分鍾後,喇叭裏傳來警報解除的消息,Sue才覺得自己贏了。後來克莉絲汀回來了,一臉的不經意。

Sue問她到底有無火警?克莉絲汀說安檢人員在停車場探查到了濃重的煙味,現在已經處理了,詳情她也不明白。

她們各自洗漱了一下,決定一起下去用早餐。在用餐的時候,克莉絲汀顯得有點窘迫,她用眼睛瞪著Sue說,”你覺得我很荒唐是不是?但這關係到生命,你應該明白!” Sue不想和她爭論了。Sue說,“我是一個很認命的人,該發生的就會發生,不該的就不會。生活中有很多隨機的因素我們無法把握的。”

“我不理解你在說什麽!” 她坦率地說。

“我們個性不同,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不一樣,但對於導師和學生,我們隻需要保持在學術問題上的共同性,其他的並不重要,你說是嗎?”

“嗯!” 她點了下頭說:“這也是看問題的一種角度吧?”

“對,你總結得很好。這裏的法國麵包很好吃,我再去拿一點。” Sue離開了桌子。

以後,Sue在和她相處的時候,內心便不再有太大的壓力。Sue明白了,了解彼此之間的界限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就這樣,Sue找到了和克莉絲汀溝通的切入點。

四年後,克裏斯汀完成了學業,到牛津大學當博士後。同年,雪兒和Sue一起升了副教授(Senior Lecturer)。她們在小鎮上的酒吧喝了半夜啤酒。雪兒主動和Sue幹杯說:“祝賀我們。更祝賀你,做到了幾乎是不可企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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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兒的文章總是那麽吸引人,今天看到了幾篇好文章。慶幸。 -加州花坊- 給 加州花坊 發送悄悄話 加州花坊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7/2010 postreply 21:01:55

    謝謝花姐的鼓勵;祝健康和快樂:) -dongfangshaoer- 給 dongfangshaoer 發送悄悄話 dongfangshaoer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8:17:52

    這麽長!先頂後看。問好梢兒! -婭米- 給 婭米 發送悄悄話 婭米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06:36:33

    對不住。這幾天忙。應該分發成三個部分。謝謝友情讚助;) -dongfangshaoer- 給 dongfangshaoer 發送悄悄話 dongfangshaoer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8:18:51

    Sue是練出來了。確實,一定要看人品,否則麻煩大了。 -看客2010- 給 看客2010 發送悄悄話 看客2010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0:22:13

    XX 是如何煉成滴:):)。sue 後來海歸,回到了台大:) -dongfangshaoer- 給 dongfangshaoer 發送悄悄話 dongfangshaoer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8:20:43

    這是你新作的初稿嗎?很好的題材啊,高知層中人與人的溝通. -簡丹兒- 給 簡丹兒 發送悄悄話 簡丹兒 的博客首頁 (527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3:31:01

    謝謝丹兒;建議統統接受。不過要寫也是明年。再寫下去,工作沒了:) -dongfangshaoer- 給 dongfangshaoer 發送悄悄話 dongfangshaoer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8:22:05

    謝謝梢兒妹妹分享新作,從中很受啟發。期待著續篇。問好! -廣陵曉陽- 給 廣陵曉陽 發送悄悄話 廣陵曉陽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8:30:07

    謝謝曉陽姐。這個版本比較乏味。可以改成小說;三個女人的職場故事:) -dongfangshaoer- 給 dongfangshaoer 發送悄悄話 dongfangshaoer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8:39:16

    但對科研環境比較了解的讀者來說,仿佛身臨其境。改成小說 -廣陵曉陽- 給 廣陵曉陽 發送悄悄話 廣陵曉陽 的博客首頁 (69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8:50:41

    謝謝您的鼓勵。改成小說起碼要加三個男性:)有了初稿,一定悄悄你:) -dongfangshaoer- 給 dongfangshaoer 發送悄悄話 dongfangshaoer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7/28/2010 postreply 18:5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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