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日上午,我國著名翻譯家、外國文學研究專家、文化史學家、詩人楊憲益的追悼會在八寶山公墓舉行。10時許,前來哀悼楊益憲的人們在冬日刺骨的寒風中排起長隊,一直蜿蜒到吊唁大廳台階之下。靈堂內肅穆安靜,低緩播放著他生前最喜歡的音樂。楊憲益躺在鮮花叢中,麵容安詳,平和如舊……
他,讓西方人讀懂了《紅樓夢》
23日,這位蜚聲中外的翻譯大師因淋巴癌晚期溘然辭世,享年95歲。
楊憲益,1914年生,著名翻譯家、詩人、文化學者。在歐美各大圖書館,他的譯著整齊地排滿書架,蔚為大觀。學界慨歎,楊憲益生前幾乎“翻譯了整個中國”。
在楊憲益翻譯的著作中,既有《離騷》《紅樓夢》《史記選》《資治通鑒》《牡丹亭》《宋元話本選》《唐宋詩歌文選》《老殘遊記》《儒林外史》《聊齋誌異選》等傳統典籍,有《魯迅全集》《芙蓉鎮》《沉重的翅膀》等現、當代經典名家名作。其中,他與夫人戴乃迭翻譯的《紅樓夢》三卷本全文英譯工作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在70年完成並陸續出版,引起了中外文化界轟動,這套譯本成為最受中外學者和西方世界讀者認可和推崇的經典譯著。
作為譯者和執行主編,楊憲益、戴乃迭共同支撐英文版《中國文學》雜誌近50年。自1951年創刊,這份刊物一度是中國文學走向世界的唯一窗口。1982年,楊憲益發起並主持了旨在彌補西方對中國文學了解空白的“熊貓叢書”係列,涵蓋《詩經》《西遊記》《三國演義》等古典經典,同時還收錄了巴金、沈從文、孫犁、王蒙、馮驥才等現、當代作家的文學作品。
2009年,中國翻譯協會授予楊憲益翻譯文化終身成就獎。楊憲益成為繼季羨林後獲得該獎項的第二位翻譯家。
“楊先生在我們心裏是位高山仰止的學者。”中國外文局副局長黃友義對記者說。“他的譯著是所有研究中國文化的西方學者眼中的經典。”
楊憲益去世當天和次日,路透社、美聯社、法新社、美國《紐約時報》、英國《獨立報》等紛紛撰文,以紀念這位譯學泰鬥。
他,將中國古典文學之美傳向世界
“什麽東西都可以翻譯。《離騷》也不例外。”楊憲益生前曾說。
1953年,楊憲益作為政協特邀委員,與一批著名科學家、藝術家一起接受毛主席接見。
中國擁有諸多外國文學翻譯名家,林紓、魯迅、傅雷、季羨林等為“外譯中”提供了一串長長的名單。中國社科院文學所研究員、評論家李建軍表示,與“外譯中”陣容相比,“中譯外”顯然要勢單力薄很多,尤其像楊憲益這樣堪稱翻譯界國寶的人物,更是為數甚少。
楊憲益夫婦畢生致力於中國典籍和文學作品翻譯,他們的譯作譯文準確、生動、典雅,數量之多、質量之高、影響之深,在中外翻譯界創造了奇跡。
“他的離去是中國翻譯界的損失,也是世界翻譯界和漢學界的損失。”著名紅學家、文學史研究家馮其庸如此評價多年好友。
外文出版社社長呼寶民說,他的可貴之處在於,用自己在中西方文化方麵的博學,打通了兩種語言障礙,為將中國古典名著盡可能原汁原味地介紹到國外,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戴乃迭自傳《我有兩個祖國——戴乃迭和她的世界》譯者、楊憲益翻譯研究學者李晶說,楊憲益翻譯非常注重準確性。他在介紹作品時,總是會做一些文學研究,對作家以及創作背景的介紹常有點睛之論,讓外國讀者更好地走進作品。
他,去另一個世界續寫跨越國界的愛情傳奇
“我們合譯中國文學名著時,一般是由我翻譯初稿,然後由乃迭修改,成為定稿。我翻譯初稿都是在打字機上譯一遍,乃迭修改常常要打兩三遍。”楊憲益曾寫道。
從牛津到北京,從先秦文學到現當代文學,從編譯館到外文出版社,這對伉儷合譯的中英文名著不下百餘種,在中外文學史上極為罕見,堪稱翻譯工作者典範。
20世紀30年代,楊憲益在牛津大學認識了英國女孩格萊迪絲,並為她取了中文名字——戴乃迭。戴乃迭是英國傳教士之女,生於北京,對中國頗有感情。結識楊憲益後,她將專業從法國文學改為中國文學,成為牛津曆史上第一位獲中國文學榮譽學位的英國人。
1940年,楊憲益帶著21歲的戴乃迭、揣著50英鎊一路飄搖回到祖國。一年後,兩人結為秦晉之好。新中國成立後,楊憲益進入外文出版社工作,戴乃迭也以“外國專家”身份入職。從此,夫婦兩人全身心融入翻譯事業,直到1999年戴乃迭去世。
楊憲益的外甥女、畫家趙蘅介紹,楊憲益一直很遺憾“沒能和乃迭一起走”。1999年底,楊憲益終止了鍾愛一生的翻譯工作。
“青春作伴多成鬼,白首同歸我負卿。天若有情天亦老,從來銀漢隔雙星……”十年陰陽相隔,十年魂牽夢繞,一腔深情化作了泣血詩篇。
“爸爸媽媽是質樸從簡了一輩子的人,不論生活怎樣千辛萬苦,他們都沒有分開過,兩人永遠都是心心相印。如今,兩人又能在天堂相伴了。”楊憲益的女兒楊熾哽咽著說。
他,曆經坎坷依然滿腹詩書、性情奇崛
“沒有被多災的生活磨難搞成精神崩潰,這是因為我們的心是光明的。”這是楊憲益夫婦在人生低穀中經常互相鼓勵的話。
人生坎坷,命運多舛。1915年,楊憲益出生於天津花園街8號的大公館內。父親楊毓璋曾留日,時任天津中國銀行行長。楊家學養極深,楊憲益的妹妹楊苡也是一位翻譯家,另一個妹妹楊敏如是中國古典詩詞研究專家、北京師範大學中文係教授。
出身富貴之家的楊憲益13歲進入英國教會學校學習,19歲考入牛津大學研究古希臘羅馬文學。年輕時的楊憲益,文采飛揚、聰穎過人。出於興趣,他曾在牛津大學把《離騷》按照英國18世紀英雄雙行體格式翻譯了出來,這也是他第一次接觸翻譯。
重情、灑脫、辛辣、幽默、風趣、細致,這是女婿楊達悟眼中的嶽父。
“外公從不疾言厲色,有著中國式機智和英國式幽默。”現居美國的外孫嚴共明說。
晚年,楊憲益過著從容淡定的生活。晚年的詩作也往往是笑中帶刺、笑中帶苦、笑中帶淚,充滿了豐富的人生況味。而這從容淡定的背後,卻是歲月的磨難——“文革”時期被打成“特務”,與戴乃迭同坐四年牢獄、唯一的兒子精神失常客死英國……一個人間與地獄都經曆過的人,早已是心如止水。
楊憲益的同事、外文出版社編審吳壽鬆說,楊憲益一直生活低調,淡泊名利,從不提個人恩怨,從不標榜自己,從不怨天尤人,從不說假話、空話、套話。
北京後海銀錠橋邊,狹長的小金絲胡同深處,褐色木門門扉緊閉。那位坐在輪椅上、偶爾出來遛彎兒的老人,已經作別紅塵,隻留下牆上那幅“古來聖賢多寂寞,是真名士自風流”的對聯。
銀錠橋空,譯著長存;金絲巷冷,音容宛在……
他,讓西方人讀懂了《紅樓夢》--追憶一代翻譯大家楊憲益
本帖於 2009-12-17 09:36:30 時間, 由普通用戶 開心豆豆 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