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這本書 (2019-01-07 09:46:02)
還記得二個月多以前，愛兒抱著《飄》在讀，有一天她忽然一臉哭相地跑到我麵前對我說，媽媽，她死了。
我的第一反應是，啊？又有誰死了？那段時間我滿腦袋的死亡消息，金庸，李詠，臧天朔……
是玫蘭尼死了。她那麽好。愛兒指指手裏的書，眼淚在眼睛裏打轉。
我提起來的心釋然放下。原來是《飄》裏的玫蘭尼死了。
那是故事啊，寶貝。不是真的。我愛憐地摸摸愛兒的頭。愛兒還這麽小，她還什麽都不懂得。我在心裏替愛兒幸福地歎了一口氣。
對現在的我來說，現實裏的死亡足夠包攬我所有的悲傷，我幾乎沒有多餘的情感給書裏的死亡了——那畢竟隻是故事。
與現實的沉重相比，書顯得那麽輕。
愛兒對於人生的認識還止於書本。人生這本沉甸甸的書對她而言還沒有打開，她還沒有見識過真正的死亡。這是我那一刻的想法。
要是那一刻的想法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多好。
新年裏一個死亡的消息，使人生這本書對著愛兒打開了它殘酷的書頁——愛兒四年級的老師在冬假期間突然去世了。
那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子，一身活力。我還記得家長會時跟她聊天的情景，那是一年以前了。我隻能感覺到她很喜歡愛兒，愛兒在她眼裏完美無缺。也因為此，愛兒也是愛極了她。即使升上五年級了，愛兒還會經常告訴我，她在學校裏遇到這位老師，會跟她聊半天。就在放假之前，愛兒還跟老師吹牛她讀了什麽書，老師送給愛兒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讓愛兒得意極了。
甚至在假期裏，有好幾次愛兒還跟我提到她。有一次愛兒拿著一份書單，說是那位老師擬定的四年級的學生適宜讀的書。
我記得去年家長會的時候問及她四年級的學生該讀什麽書好，愛兒很喜歡讀書，但是我對英文書又不太了解，希望她能推薦一下。當時老師還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過後我便忘記了，也始終沒有聽愛兒提及這件事。直到前幾天才知道原來她兌現了承諾，給出了書單。當時我便在心裏暗暗稱讚，這是一位多麽值得敬佩的老師。
沒有想到，死亡來得這麽倉促和突然。
愛兒最初是從凡兒的嘴中得知這個消息的。她不確信奔上樓來問我，我正昏昏欲睡我的午覺。不會啊，我上午剛查了學校的郵件，沒有這樣的消息。我第一反應是這是假的，是惡作劇。那天上午我的確查了郵件。愛兒長出了一口氣。
但是怎麽可能會傳這樣的假消息，搞這樣的惡作劇呢。我忽然心很不安，不顧愛兒反對堅持起床跑去打開電腦——赫然就看到一封一個小時以前的黑色郵件。
愛兒滿臉震驚地跟我一同看著郵件。然後不及我拽住她，就衝下樓去了。
等我再找到她時，她已經哭得像個淚人了。
所有的死亡都會讓人悲傷，何況是我們喜愛的人們。那個美麗的女老師身後還有兩個幼小的孩子，而死亡已經將它無情的陰影投向他們。
但願老師可以安息，也但願她的孩子可以得到愛的補償。
我沒有止住愛兒的眼淚，隻是靜靜地抱著她，陪她一起哭。這個小小的人兒，開始知道死亡的悲傷了。這世上的確沒有悲傷可以大過死亡。而人生在世，不可避免地要經受一次又一次這種悲傷的洗禮。
我想起父親去世的那一晚。那時候唯一的願望是希望父親活過來。假如不能，我希望有個人陪我痛哭。而事實是，我一個人在回京的火車上，在陌生的人群麵前哭了整整一路。
看著偎在我懷裏雙眼哭得紅腫的愛兒，我知道人生這本書已經在這個多愁善感的小女孩麵前打開了。我不禁思索，作為母親，假如我可以在屬於愛兒的這本人生之書的扉頁上寫幾句祝福的話，我可以寫些什麽呢？
或許是這樣幾句話：
親愛的愛兒，願你的人生裏所有悲傷時刻都有人與你抱頭痛哭。假如不能，獨自痛哭過長夜後，請隨第一道陽光的傾瀉，展露你的笑顏。因為人生就是這樣的，悲傷無處不在。微笑著麵對它吧。唯有如此，你才能一天比一天強大，才更有力量去愛。無論愛自己，還是愛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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