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粒麵小羊皮，泛著奶油般的啞光，穿上它，瞬間從瑣碎的家務和溫吞的職場中抽離，變成那個走路帶風、冷酷又颯爽的獨立女性。價格不菲；我咬咬牙買下。然後，這件皮夾克開始了對我的掌控。
嬌貴的皮料怕雨、怕汗、還怕指甲印。出門前看天氣預報：降水概率超過30%？脫下。紫外線太強怕曬掉色？換掉。挑了個多雲轉晴、氣溫18℃的完美日子穿出去，落座時先觀察椅背是否有木刺，吃飯時在胸前圍三層餐巾紙。我不是那個隨性的人，我是這件皮毛的保鏢。
它開始控製我的體型。皮夾克的美感在於那份“將將好”的緊致。拉鏈拉上一半，腰線剛好掐住，那是巔峰狀態。但凡火鍋吃勤了點，或者飯後多塞了一塊巧克力，拉鏈劃過腰間的那聲輕響就成了審判。為了配得上這件夾克，我甚至深夜踏上了跑步機。不是我想瘦，是夾克有要求。
皮夾克對內搭也挑剔。穿白T太普通，穿連帽衫太臃腫，穿真絲襯衫又怕勾絲。為了這件夾克，我配了三條不同剪裁的牛仔褲和兩雙高度精確的短靴。出門前試衣間像戰場，折騰一小時，最後穿上它，鏡子裏那個“冷酷女性”的眼神裏全是疲憊。
它的控製力在換季時達到頂峰。疊了怕出褶。暴曬會發硬。買了專門的防塵袋。雨季，我神經質地打開衣櫃，摸摸它有無變化。黴斑會比我眼角的細紋更讓我心驚。
某天我在網上刷到一條評論：“這種重磅皮衣，隨便穿、隨便扔就好。穿出那股子磨損的舊勁兒。”
我凝望衣櫃裏那個被我供奉得一塵不染的“祖宗”。明天有雨。我是否該穿著它去菜市場擠一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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