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漸長,記憶在生命中所占的位置也就越來越重要。記得看連續劇“英雄”的某集,其中一個超能力者的本事就是抹去人的記憶。他對一個暮年的老人說,要抹去他對家人、朋友、過去的所有記憶,這就是對垂暮之人最大的威脅。我想當我們老得嚼不動好吃的,老得無法下床外出,老得無法說清楚話的時候,我們腦中那時不時劃過的記憶才是最珍貴的吧。
閑話多說了,我是一個喜歡“老歌”的人。當然,當年我喜歡這些歌的時候,它們還沒有資格被稱作“老歌”,隻是歲月悠悠,十幾年過去後,這些歌自然是和我一樣漸漸老去了。
對老歌最初的印象,是老爹(上海人對爺爺的稱呼)在家裏用他那日本原裝夏普的收音機,放著不知道從哪裏拷貝來的磁帶,喇叭裏傳出的是解放前歌曲特有的一種膩聲。“夜深深,停了針繡,和小姐閑談就,聽說哥哥病久,我倆背了夫人到西廂問候。。。”。周旋的“拷紅”,那時候對歌詞的意思似懂非懂,隻把它的旋律牢牢地記下了。
之後,鄧麗君席卷全國。記得小學去南昌過寒假的時候,收獲之一是意識到,那裏有拷貝磁帶的業務(當時可能因為上海管得嚴的關係,明目張膽以拷貝香港、台灣歌曲磁帶為業的幾乎沒有見過)。喇叭裏麵放出的都是“一杯再一杯”,或者“男人愛瀟灑、女人愛漂亮”以及“每次走過咖啡屋”之類的。
上了初中後,受到了我的英文啟蒙老師老張的影響,開始迷上卡倫?卡彭特,鄉村音樂之流。那時的英文歌曲磁帶非常貴,香港、台灣的一盤不過4、5塊,英文的貌似要10塊甚至更貴,又沒有試聽之類的服務,我們隻能兩個人隔三差五跑到音像櫃台,讓售貨員把磁帶拿出來,兩個頭湊到一塊,反複研究一下上麵的歌曲是否值得買。老張還專門搞了一本英文歌曲歌詞大全之類的書,一有磁帶到手,我們就找著歌,反複唱誦。
從那時開始,香港、台灣的歌星們漸漸進入了大陸,有了譚詠麟、張國榮(那時的四大天王還遠遠不能和這兩位同日而語),童安格(他的第一盤磁帶“其實你不懂我的心”簡直是經典中的經典,我好像都聽壞了一盤),王傑,齊秦,草蜢等等。小學六年級的同桌是譚詠麟的歌迷,為了能和我同樂,她把“朋友”一歌的歌詞全部抄下,然後逐字逐句教我如何發出那種正宗的粵音,我們兩個人在那裏拚命把“繁星流動”說成“行新牢東”,現在想來真讓我自己莞爾。
小虎隊也是那時當仁不讓的偶像。我還記得那次我去無錫鄉下玩,在路上發現有一家音像店居然在出售小虎隊的第一盤磁帶,當場買下,反反複複地聽。他們的“青蘋果樂園”“新年快樂”到現在我還能哼上兩句。不過他們也就那第一盤磁帶好聽,後來就每況愈下了。我自己都記不住到底有沒有花錢去看過他們的演唱會了。
似乎記憶中的故事有一個定律,選擇越少,越顯珍貴。以前能夠聽到的歌曲有限,現在想想倒成了曲曲經典;現在歌曲、歌手極大豐富、讓人眼花撩亂,卻是味如嚼蠟了。
無論如何,我還是喜歡在這樣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聽著熟悉的老歌,寫下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