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和一位日本朋友鬥嘴，中日兩國哪邊奇人異事多，自然誰也不服誰。我先發難說，“中國的氣功大師發起威來，可以聚雲潑雨，滅掉山火，還可匯氣成軍，迫導彈回頭。”田中（那日本人）竊笑回道：“日本電視上，也有這類東西，當眾一口口吃掉整個瓷盤子。都是騙人的把戲。”見其反擊，我立即出招壓製：“一次在靶場，靶子是被綁在木杆上的活人，武器是機關槍，一陣突突，煙霧漸散後，竟見“人靶”毫發無損，神情自若，麵露微笑，然後，瀟灑地抬臂張手，灑下兩把彈頭。”田中大笑斥道：“肯定造假。彈頭藏在身上，機槍是道具”我回說：“不對！那靶子後有幾隻溜進場子吃草的小羊，原本還活蹦亂跳，槍響後全瞬間倒地，汩血而亡。”田中梗頸問道：“你在場嗎？何以看到？”我嘴硬回之：“當然在！”那老哥笑著搖搖頭，居然轉身走掉，棄我而去，以示不齒（對我的編造）！此後數日，我一直周身不適，總想來點兒怪招，整治這“鬼子”一把。沒曾想，這大佬運氣，沒等我出手便因事回國，害我生憋一口惡氣，於是便寫下下邊這篇小說，聊做自慰。
《毀容餐廳》
“達昌服裝公司”是北京著名的中日合資企業，雙方合作總體良好，當然，也難免時而有些五花八門的小“摩擦”。新到的日本專家齋藤和中方副總霍童初次見麵，就發生了一次小口角，爭論的焦點是：中日兩國誰的奇聞異事更多、更猛。霍童就是為此決定：今天宴請齋藤，讓他見識一下中華美食的威猛。餐所選定在公司新張門市近旁的“萬福餐廳”。
達昌的高管來萬福宴客，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兒，但不知為何，今天的感覺卻頗為怪異。先是這館子的名稱和裝飾居然都有變化，但由於非常荒誕和雜亂，又完全不像換了東家。門楣正中那塊紅木招牌並沒撤掉，隻是被一塊硬紙板做的黑底大匾遮蓋了起來，上邊用紅漆潦草寫了四個大字——“毀容餐廳”。門外原本的裝修也原封不動，隻是在門兩邊各額外固定了一個巨大的爆竹模型，模型周邊隨意吊了幾串真的掛鞭。門口那十幾個排隊等位的人也特別古怪，不僅人人手持一張彩色的大票子，而且個個臉上都傷痕累累的。
霍童一行總共6人。霍童、齋藤是主賓，助理小方和職員小虞、小康三人作陪，翻譯是臨時代班的退休老教授、東北人孫先生。幾人剛近至門前，餐館的張老板便快步迎上來。而不知是否巧合，那等位的人群中也隨即爆發出一陣大聲的喧嘩。細看原來是兩位排隊的食客正爭相讚美吃過的菜肴。其中那個光頭小夥兒帶著一幅黑色的單目眼罩，另一位中年男子下半邊臉則裹滿了繃帶。
“操，上禮拜那碗“觸目驚心”還不賴，這不才花了五十多，就殘了一隻眼！”獨眼小夥高聲說道。
繃帶男的聲音更大，近乎呐喊。“嗯我吃的那道“沒齒難忘”也叫棒呢，一口下去，就崩掉了八顆牙和一小塊兒嘴唇，真過癮！”
孫教授聽了二人的對話，馬上就譯給專家齋藤聽。
小方也乘機跟齋藤練習對話，用夾雜著中文的日語磕磕巴巴地說道，“老板照顧，我們排隊的不要，單間，免票。”之後，又借助孫教授的翻譯作補充說明：“這裏生意太好，就餐都要憑餐館發的限量的餐票。”
去單間要路過廚房的側門。在門外，就可聽到裏麵劈劈啪啪的炸響。齋藤正戰戰兢兢小心通過，沒想到又被突然鑽出的一個廚師撞個滿懷。這廚子哼著小調，手裏拿著幾個印有爆竹圖案的包裝盒走出來，還不時用舌尖兒舔著嘴角淌下的血滴。
從來到餐廳門口，齋藤就一言不發，對孫教授和小方的話也隻是點頭做答，經這嗜血的廚子一撞，神情更緊張得不行。
走進單間後，看到正中一個大圓桌，圍放著十把椅子，桌麵一圈放著十個小碟子，裏麵有一些白色的顆粒，浸在紅色的液體裏。一個服務員拿著菜譜，剛邁進門，小方就埋怨道：“你們怎麽搞的，前一撥兒客人的碎牙都沒清理幹淨。”
服務員趕緊道歉。霍童打岔道：“我們這日本專家頭一次來，麻煩你給他介紹一下。”那服務員就開始為齋藤介紹菜牌，之後便請齋藤點菜。
齋藤小聲說：“我不懂。”臉上已經沒有幾分血色了。
霍童說：“我先來點兩個。油悶麻雷和爆炒鋼鞭。”
接著，小方就搶著給齋藤講解怎麽吃這兩個菜，再特地說明道：吃完，一定要把碎牙吐進眼前的小碟子裏，血用紙巾擦掉就行了。餐館旁邊就有牙科診所，另外，還有一家小型的整容醫院，都是餐廳附設的，憑就餐收據就可以打折。”
齋藤聽了直搖頭，臉上泛出一片青色。
霍童又對齋藤說：“我和小方先吃，你看一下。”說完，就把“油悶麻雷”插入嘴裏，再點燃藥撚，一聲悶響，就吐出幾口血，然後，大呼痛快。
小方也不含糊。立即引爆一盤子鋼鞭，並把那些爆響、崩跳著的鞭炮快速地往嘴裏扒，之後，用手從冒著青煙的嘴巴裏摳出兩顆碎牙，罵道：“他媽的坑人！才掉了兩顆槽牙！不是說保證掉門牙的嗎？而且，數量也不夠。我得找他們理論去。”
霍童忙拉住說：“常來這兒，又總照顧我們，總給人家留點兒麵子。”之後又轉頭問齋藤：“您吃哪道？二選一，還是另外點一個。”
齋藤眼睛直直地看著霍和小方麵前小碟子，裏麵盛著血水和碎牙，一句話不說，臉色已變成慘白。
從進來以後，小虞就一直憋著笑，為了掩飾，不斷出去上廁所，有時，剛進了門，就又跑出去。小康出來盯囑小虞，要她千萬控製著點兒，說：“霍總下那麽大力氣做這場戲，你要給弄砸了，他肯定很生氣。”
結果，首先出岔子的反倒是小康。
她本想吞一大口水壓住笑，卻弄巧成拙，一下猛噴在齋藤的臉上。小康急忙起身道歉，並拿起一張餐紙，幫助齋藤擦拭。這齋藤卻毫無反應，直楞著頭，任憑小康打理。小虞見了立即又起身要去廁所了。
霍童皺眉對小虞、小康兩位姑娘說：“我這兒要照顧專家，顧不上你們。你們也別幹坐著，自己點菜。”說完，又對二人各瞪一眼。兩人隻好也翻開菜單各點了一道，之後，繼續低頭憋氣，兩張小臉兒都漲得通紅。
之後，霍又殷勤地對齋藤說道：“我們說好，您必須吃一道的。而且，我請客，你來一趟，總要吃點什麽吧，要不我也過意不去呀！”說完，就幫齋藤點了一道。
不一會兒，齋藤的菜到了，是個一掌長、碗口粗的大嗤花，已經點著了，噴著火。霍童從服務員手裏接過來遞向齋藤說：“嘴張開了，直接對著就好了，不用吞下去。”
齋藤這次倒恢複了知覺，登地一下跳起來，撒腿就往門外跑，羅圈腿一拐一拐的，真像騎了馬似的。
霍童馬上跟出去，身後立即迸發出一片縱聲大笑。
霍想追過去向齋藤解釋一下，卻發現翻譯還在單間裏麵，趕緊返回去找。進門一看，見屋內隻剩孫教授一人還直挺挺站在那兒，兩眼含淚，仰頭望著天花板。見到霍童，拱手作躬，歎道：“你這也算幫我出了一口惡氣，多謝！多謝”，估計這老哥兒已穿越回當年東北日占的時期。
霍童連忙拉他出來，趕上齋藤說道：“真對不起，我們這就是和您開了個玩笑，讓餐館配合著演了場戲。”隨後，又給他解釋了這些道具都是怎麽做的，戲是怎麽演的。齋藤憋了好一陣，才笑出來，但樣子卻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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