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換輪胎：我不厲害，是沒人幫
2026-04-26
這件事發生在去年秋天。
周日傍晚，我從Costco出來，天快黑了。推著購物車到停車位，遠遠看見我的車右後輪癟了。
不是慢慢漏氣那種——是完全扁了。
我站在那兒愣了幾秒。腦子裏第一個念頭：怎麽辦。第二個念頭：叫誰。
我翻了手機通訊錄。蘇敏住南舊金山，過來要半小時。Tracy在Palo Alto，更遠。房東女兒Judy最近感冒。爸媽在福州，跟他們說隻會讓他們擔心。
算了。自己弄。
我把購物車推到旁邊，打開後備箱。備胎、千斤頂、扳手——車買了兩三年，一次沒用過。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用。
蹲下來看說明書。手機也打開YouTube搜“how to change a tire”。
第一步：鬆螺栓。我踩上去，全身重量壓上去，螺栓紋絲不動。又跳了兩下，終於鬆了。
第二步：頂千斤頂。找對位置花了十分鍾。說明書上畫的圖和我車底看起來不太一樣。我趴在地上看了又看，褲子蹭了一膝蓋灰。
第三步：換備胎。舊輪胎卸下來，滾到一邊。新備胎裝上去，螺栓擰緊。
整個過程大概四十分鍾。中間有一輛車經過，停下來問“Do you need help?” 我說“I’m good, thanks.” 他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走了。
我其實需要幫忙。但我不知道怎麽開口說“需要”。說“I’m good”比較快。
收好東西，把舊輪胎扔進後備箱。手上全是灰，指甲縫裏黑的。上車，點火，開走。
開出去五分鍾，在等紅燈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想哭。
不是委屈。隻是一種很奇怪的感受：我做到了，但我不覺得驕傲。
我想到我爸。如果在福州，輪胎漏氣，我第一個電話打給他。他會說“你別動，我過來”。或者打給前林浩，他也會來。
但在這裏，沒有人能來。
不是沒有朋友，是我不想麻煩別人。而且說實話——我不確定我開口了，別人會不會真的來。
後來我跟蘇敏講這事。她說：“你傻啊，你打電話給我啊。”
我說：“你過來要半小時。”
她說：“半小時怎麽了？你在路邊等半小時會死嗎？”
我沒說話。她說：“你就是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說的對，也不全對。
我不是不把自己當回事。我是怕別人覺得我麻煩。從小到大被教“能自己做的別找人”，到這個年紀，已經不會找人幫忙了。
換輪胎這件事，後來我跟幾位朋友說，他們都誇我厲害。
我不覺得厲害。我隻是沒得選。
我羨慕那種一有事就打電話的人。他們敢張嘴，敢麻煩別人，敢理所當然地被幫忙。我不會。我隻會蹲下來，看YouTube，自己弄。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洗完手，泡了杯菊花茶，坐在沙發上。
我想：嗯，輪胎換了。明天可以正常上班。
不需要任何人。
—— Jenna
於舊金山，Balboa St & 6th 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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