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艽野塵夢》之十五 第十章：遇蒙古喇嘛
亂軍賊兵 殺心致禍
有十幾天沒有食物的日子，絕望時有獵殺野牛一頭，沒有火生肉照吃。
這天忽然黃塵滾滾，有一隊人馬從後麵趕來。又餓又累又驚又疑之餘，這隊人馬來到了眼前。原來是七個騎著駱駝的蒙古喇嘛，另有四頭馱著貨物的駱駝相隨。
喇嘛看見人不人鬼不鬼的陳渠珍一行，也很吃驚。下馬互相試探詢問，才知這幾個喇嘛原來住在拉薩奢色寺，拉薩兵變，戰爭即在眼前，所以離開藏區回青海。喇嘛有帳篷還有吃的，慷慨解囊招待了陳渠珍等。
有吃有喝，真好！
可是同行幾天，喇嘛還是決定分開了，因為食物終究有限，供應不了這麽多人。但是這些喇嘛還是給他們留了食物，告知再走一個多月，就到了鹽海，過鹽海會出現很多蒙古包，就快到柴達木，從柴達木到西寧也就十幾天的路程。好心喇嘛還再三叮囑，遇見岔路一定西行勿向東。
這邊廂陳渠珍和喇嘛款款而談，那邊廂卻傳來槍響，原來士兵口角，其中一人被打死。打死人的叫謝海舞，他氣洶洶闖進陳渠珍的帳篷，商量著要殺喇嘛，搶他們的食物銀元。
陳渠珍聞此言“如晴天霹靂，氣結不能語”。按下心頭怒火，盡量和緩滴說，喇嘛七人身強體健，我們怎能敵得過，再者喇嘛對我們是有恩的，怎麽能這麽做？
謝海舞無話可說，退下了。陳渠珍擔憂，一夜難眠。
第二天，走了沒多遠，走在最前麵的謝海舞帶了幾個人突然跑到山坡上，開始向隊伍後麵的喇嘛開槍。喇嘛經曆拉薩亂兵，其實也早有防備，子彈已經上膛，即刻掏槍反擊。一場混戰，喇嘛倒下兩人，還有侍從。其他喇嘛騎著駱駝飛快地逃離。有意思的是，馱著食物財寶的駱駝也跟著他們飛奔而去，謝海舞等六個人都負重傷，倒地呻吟。真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挑釁者全都重傷，可得到什麽了？就剩下人家送給陳渠珍和西原騎著的駱駝。
陳渠珍這回發脾氣了：“何不前追！”
當日什麽吃的也沒有，隻好殺了西原騎著的駱駝。不料剩下的肉堆在山溝又被野狼拖走，還有兩個傷兵，也被狼吃了，隻剩下白骨殘骸。
從江達出發115人，除了沿途死亡還有前去偵查的興武等10人，還剩下7人。那個帶頭鬧事的謝海舞傷重不能走，他哀求，不能帶我走就給我一槍吧！
“時眾一惡其禍首，鹹揶揄之曰：君少待，即有乘騎來迎”。沒人再搭理他。“行數裏，猶聞其號泣呼救聲也。”
任乃強的注釋說，陳渠珍的士兵進入羌塘高原獸性大發，早就沒了人性。看見蒙古喇嘛，就起了殺心。而陳渠珍也沒有嚴厲製止。前麵說過，鍾穎的這支川軍軍紀本來就差，所以才換了羅長綺指揮。鍾穎回到拉薩，他的士兵同樣在製造暴亂慘劇。終於導致藏民“揭竿而起 撲逐亂軍。亂軍困獸數月，竟出營繳械被俘，押逐出境。時為民國元年春季。”
幾個士兵襲擊喇嘛，斷了食物。連路也找不到，一路相互埋怨艱難前行，遇見野狼吃剩的羊骨，也撿來啃啃，西原將其肚腸也拿了回來留著，洗一洗吃，陳渠珍也吃了。覺得“亦脆異常，共食幾盡。晚間饑甚，又嚼其餘，滿口沾滯，抹之，則腸中餘糞未盡也”。。。。
好惡心啊！但是餓急了，大概也不覺得臭了。
最後，食無可食，陳渠珍騎著的駱駝也殺了，一頓吃不下，剩下的肉派人持槍守衛，因為野狼會來搶奪。果然。狼群來了，槍聲居然也嚇不退，於是人狼大戰一場，最終還是被狼搶走三條駱駝腿！
曾經看電影《與狼共舞》。南北戰爭期間的一個軍官困境中與一頭孤狼為伴，還是很溫馨的場麵，陳渠珍們則是與狼爭食，人狼大戰。人與狼，狼與人，共舞或者共戰，終究是以不同方式成為一類了。
一連多日，野狼群跟隨他們不舍，我想大概他們太像活不長久奄奄一息的樣子了，野狼敏感，覺察到這一點，所以緊跟不棄準備飽餐吧？
終於見到了“山水明秀” 的地方，大家興奮起來，打了兩隻野羊也比先前的肥壯許多，可是返回來發現一個名叫胡玉林的不見了。這個人身體頗為強壯，關鍵總是擔當最苦最累的活兒，大家看在眼裏都感謝他，一連兩天不見蹤影，打心裏著急。陳渠珍說，到山頭放十槍，他聽見會趕來，否則。。。。
果然，胡玉林終於趕來了。原來他腳痛落在隊伍後麵，越落越遠，不見蹤跡。看見前麵有煙升起，以為是自己人，不料趕到竟然是四個藏人。開始胡玉林以為是被打走的四個喇嘛，嚇壞了，以為自己一定被報仇打死，還好，這四個藏人隻是獵民，而且款待了胡玉林。聽見槍聲，他們帶著胡玉林找到了隊伍。
陳渠珍見到胡玉林，又帶來四個認得路的獵人，不由得心生感慨：“憶自蒙古喇嘛身死後，久迷塞外，日暮途窮，已無生還之望矣。不圖中流一壺，複遇見獵番，。可謂非有天幸耶。然非餘惻隱之一念，恐不能獲此意外之奇緣。銅山西崩，洛鍾東應，感應之理，捷如影響，亦奇矣哉”。
這一大段感慨發自內心啊 ，我也感慨了，所謂東方不亮西方亮，天不滅天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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