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氣候的魅力，在於冬天的時候一天之內，既可以到海邊看海和碧綠的草原，也可以驅車上山，去加州內華達山脈High Sierra滑雪。今年加州的冬天的氣溫一直偏高。加州的群山遲遲不見雪影，取而代之的是雲雨連綿。直到聖誕節前兩天，天氣才稍稍轉冷，高緯度地區終於迎來了降雪。聖誕節剛過，我們驅車前往附近的國家公園優山美地Yosemite去看雪景。
冬天的Yosemite 依然山林深沉，大氣磅礴。酋長岩El Capitan灰白色的花崗岩絕壁從穀底直插雲際。遠處的Half Dome白雪覆蓋，被雪線勾勒得愈發冷峻。風過林梢，水行穀底。雲霧貼山而行，峰巒半隱半現。夕陽緩緩西沉的時候，酋長岩El Capitan的峰頂被火燒雲點燃。赤紅與金橙的雲霧如熔化的金屬，沿著岩壁翻湧流動。人們停下車，舉起手機，盛大的光影在巨大的酋長岩上緩緩移動，變化。由赤紅慢慢變成暗紅，在暮色中緩緩辭去。
清晨，Merced River 在山穀裏Yosemite Valley靜靜流淌，河麵如鏡，將整座 El Capitan 的身影完整地倒映水中，偶爾輕風滑過水麵，金色的岩石，黑色的樹林，和一抹碧綠的鬆柏在水中蕩漾，或聚或散，流金溢彩。走近北美最高瀑布，2500英尺高的 Yosemite Falls，天地忽然展開成一幅巨大的長卷。白水自峭壁之巔傾天而下，轟鳴聲層層疊疊——仿佛萬馬齊發，踏碎山穀。又似滾滾驚雷，在岩壁間久久回蕩。
開車去Mariposa Grove的路上，放眼望去五千英尺以下看不到雪的痕跡；隻有七千英尺之上，峰脊披著一層淡淡的白，仿佛冬天遲疑著該不該落筆。
而這景象，與十幾年前優勝美地山穀中齊膝深雪的記憶形成強烈反差——那時銀白鋪天蓋地，整個Yosemite Valley仿佛被冬日緩緩合上、珍重封存。
2025年是最暖和的冬天，又是將來最冷的冬天。
加州和內華達的 High Sierra 積雪不隻是風景，也是懸浮在高山之巔的一座座天然的“冷庫”，把冬天封存起來，在春夏緩緩釋放，為加州居民提供著約三分之一的淡水。
氣候正在改變這套秩序。冬季變暖，使更多降水由雪轉雨，提前流失；中等海拔尤為明顯，雪線抬升、雪包變薄，原本可在春夏緩釋的水，過早離開山穀。
若有一天 High Sierra 的積雪逐漸消失——無論在幾十年還是更遠的未來——加州將被迫轉向地下水，而地下水同樣有限、同樣會枯竭。屆時，生活用水、農業灌溉、水力發電，工業用水，乃至高度耗水的 AI 產業，都將承受同一場壓力。一旦失去這座懸於天際的水庫，加州麵對的，或許將是一場係統性的生存考驗。
雪山原本是地球最可靠的淡水水庫，而兩極冰原正在消融，冬季降雪的次數不斷減少，雪峰與冰川悄然退縮。失去的並不隻是“少了一點水”，而是人類最為依賴的那種可預期、循序而來的風調雨順。愈發極端的環境重新塑造著人類與自然的關係。.
2030-2050年之間，全球升溫 預計在1.5–2°C 之間。未來 20–50 年內，越來越多地區將不再適合人類長期生活。這顆藍色星球，正以無法逆轉的速度，遠離人類宜居的軌道。
在地球上，人類如何能長期穩定地活下去？
從上個世紀1970年代起：全球糧食總熱量 > 全球人口最低需求。人類曆史上第一次在“全球總量意義上”生產出足夠供所有人吃飽的糧食。人類早已跨過“不夠吃”的門檻。人類能否建立一個社會，讓所有人有飯吃、有屋住，沒有戰爭，不透支自然界的環境平衡？
答案是肯定的。人類有這個能力。
許多年以前，北美大平原上的許多原住民印第安人在長期實踐中，通過文化、信仰、生活方式，形成了一套以“夠用、不浪費、可持續”為原則的野牛（buffalo / bison）利用方式，形成了與環境相對和諧的共存關係。19 世紀以來，隨著文明社會的擴張、西部鐵路的修建以及商業化狩獵的興起，野牛遭到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獵殺。短短數十年間，曾經數量以千萬計的野牛隻剩下幾千頭。
人類過去一直將資源視為取之不盡。在資源無限的環境中，在微觀世界裏，細菌彼此吞噬，水中，大魚吃小魚。草原上，獅子撲向斑馬，這個過程, 能量從弱者轉移到強者，從小的代謝尺度流向大的代謝尺度。從小的生態變成大的生態。
人類進化中呈載了動物零和的本能，人會想盡辦法追求安全感，尊嚴，繁殖基因，影響力, 和控製力。在可預見的將來，.人類還會用舊的觀念，舊的頭腦來思考和做決定。
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當地球係統失穩，任何國家、行業或個人，都無法獨善其身。
人類能在一個有限的星球上，在邊界內長期穩定地活下去。但是中間過程沒有人可以預測。留給人類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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