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安省,天色清澈明亮,風中還夾著冬末的寒意。河邊的垂柳剛抽出新芽,嫩葉在微光中輕輕搖曳,試探著春的深淺。清晨,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悠悠地飄進窗來,像極了故鄉江南的細雨,點點滴滴,潤濕了這異鄉的晨光。
在故鄉,四月的天空總是低垂的,雲層壓著黛瓦,細雨如絲,織出一幅潮濕的春景畫。穀雨將近,空氣裏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清新中透著一絲腥甜。老屋簷下,雨水串成珠簾,滴滴答答地敲著燕子新築的泥巢。雨停後,庭院顯得更幽深,玉蘭花已謝盡,隻有牆角的海棠還在風中開得熱烈,粉紅的花瓣像是藏不住的春意,幾乎要溢出來。
而這裏的春天,來得總是慢吞吞。楓樹還光著枝丫,隻有街角的櫻花偶爾搶先醒來,粉白的花瓣在陽光下薄得像紙。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短促得像一聲歎息。站在樹下,看花瓣飄得像雪,心裏卻覺得,這異鄉的春雖美,卻總蓋不住對故鄉春色的想念。
趕上好天,小鎮午後的集市熱鬧得很,楓糖漿的甜香撲鼻,玻璃瓶裏泛著誘人的琥珀色。花攤前停下腳步,一束鮮花開得正豔,花瓣層層疊疊,像極了江南女子羅裙上的褶邊。忽然想起故鄉四月的菜場,阿婆的竹籃裏總有幾捆馬蘭頭,葉子上掛著沒幹的露水,旁邊是剝了一半的春筍,嫩白的筍尖透著青,像能掐出水來。要是能找一口瓦罐,燉上一鍋筍燒肉,那熱氣騰騰的湯裏,或許能撈出一點故鄉的味道。
夜色深了,月光如水,灑在窗台上,屋裏亮堂堂的。伏案敲字時,窗外傳來幾聲蟲鳴,細碎又倔強,像從遙遠的江南飄來的耳語。記憶裏的春夜,蛙聲總是吵得像潮水,尤其雨後,到處都是此起彼伏的叫聲。可這裏的夜靜得出奇,偶爾一聲鳥叫劃過,才猛地驚醒,原來自己還在他鄉。
四月的安省,春天正一點點爬上枝頭。而故鄉的春,早就漫過河堤,綠得肆無忌憚。隔著一片大洋,數著櫻花的花瓣,思念著江南的雨季,心裏盼著春天的歸來。
——雨未歇,風仍起,而春色,依舊安然。
(圖片來自網絡,林子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