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的代價:人不人,鬼不鬼
你有沒有那種感覺,明明隻想安安靜靜當個歲月靜好的中年人,喝點茶,看看花,寫兩行字,日子不要太用力。科技卻非要追著你跑,還非要給你整點蛾子來?AI最近就把我折騰得夠嗆:一會兒把我變成大美人,一會兒又把我變成鬼;中不中,洋不洋,還硬生生地讓我長出第三隻手。雖然亞胡也多了第六根手指。
這事還得從前幾天說起。
我休假在家9天,閑著沒事刷手機,看到一個油管博主介紹 Grok 軟件,就是 Elon Musk 家的,講的是如何把一張照片做成視頻。他把家裏兄弟姐妹早年的黑白照片做成一個個視頻,居然都生動逼真,弄得我心庠癢的。
我一看,還有一星期免費試用期。我那上海人喜歡沾小便宜的特性,肯定是要試試啊。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要讓我的祖母"活起來",我找出一張她的黑白照片,小心翼翼地上傳。結果視頻一生成,我差點嚇哭,人是動了,但味道全變了。她在笑,笑得很開心。問題是,她不應該這麽開心。我記憶裏的她,是那種眉慈目善,笑容收著的,有分寸的,不會這麽外放。屏幕這個人,雖然長著她的臉,卻像換了性格,甚至有點輕浮。我當時隻有一個念頭:不能破壞我祖母的形象,刪了,立刻刪掉。看來,有些人,是不能被AI隨便"複活"的。
算了,還是用別人家的照片,不心疼。
最近我正好在做張愛玲的視頻,就找了一張她小時候和弟弟坐在大宅前的照片。
這次更離譜。她弟弟在旁邊一個勁地傻笑,這還可以理解,他從小腦子就沒他姐姐姐好用;問題是小張愛玲,居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拍手鼓掌,笑得一臉天真爛漫。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鍾,心裏隻剩一句話:AI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她什麽時候是這種性格的人?
不死心,再來一次。這回我認真下指令:不許站起來,不許說話,要冷一點,最好帶點嫌棄,轉頭,看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你還別說,這一次居然成了。她的眼神開始對了,有一點冷,有一點倦,還有一點"恨鐵不成鋼",弟弟在旁邊,表情也帶點討好。AI不是不懂人,是需要你調教。
不錯,這個滿意。
我又試了幾張老上海的弄堂、房子,還有蘇州河的照片,一動起來,就像航拍一樣。視頻生成的那一刻,我承認,我是有點被震撼到的,說實話,那一瞬間,我甚至有點衝動,想給這個AI磕三個響頭。
但人一旦嚐到甜頭,就容易膨脹。我開始折騰自己。我翻出自己年輕時候的"美照",上傳,等待,結果一出來,我就覺得不對勁。我家祖上三代都是中國人,我這臉怎麽變成混血了。動著動著,突然就"國際化"了,眼睛變深了,鼻梁變挺了,氣質從上海弄堂裏直接走到了歐洲廣場。
AI太認真,太賣力,而且經不起表揚,把我要的畫風完全變了。也許它畢竟是個外國AI,看慣了高鼻梁深眼窩,一遇到亞洲麵孔,就開始自由發揮。
雖然看著美,但穿著我的衣服,不是我的臉,總覺得被糊弄了,我又生氣了下指令:不要白種臉,還我亞洲臉。
結果我可能少說了幾個字,下一版出來的是像日本女人的女人,小鼻小眼小嘴巴,顯然長得太精致,不像我,而且她臉平得像被刀削過一樣,,她還是出現在我家後院花園裏。我看著那畫麵,心裏有點說不出的不舒服,好像我辛辛苦苦種的玫瑰,被一個不勞而獲的陌生女人占了地盤。
AI不僅會"造人",還會"換人",而且換得理直氣壯、渾然天成,仿佛它才是那個掌握你家族真相的人。
按理說,到這一步我應該收手了。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看爛片,明知道它爛,但就是想看看它還能爛到什麽程度。
於是我又找了一張自己坐在常德公寓樓下咖啡館的照片,上傳,等待。我甚至在想,它會不會幹脆把我變成張愛玲。如變成張愛玲,我也胸不悶,不計較了。
這一次,AI仿佛像吃醉了老酒。視頻裏的我,臉倒是沒變,難看的麒麟臂也沒被修沒了,100%是我,我還在那邊裝模作樣地優雅翻書。然後,恐怖的一幕還是出現了。見鬼了,如果齊天大聖孫悟空從雲端看到我,背定會俯衝入咖啡館,掄起金箍棒,棒打妖怪精。我哪來的第三隻手?放大再一看,沒錯,我真有三隻手。一隻手托著書,另一隻手也托著書,還有一隻手在翻書。在上海話裏,"三隻手"可不是好詞,是"小偷",我當場笑瘋了,笑了整整五分鍾,笑到肚子疼,笑到眼淚出來,笑到我先生以為我中了彩票。
笑停了,我嚴肅地思考起來了,AI是有執念的,你給它一隻手,它覺得不夠;你給它一張臉,它覺得太單調。它不是在犯錯,它是在創作,而且創作得非常自信。
這個軟件確實好玩,但我現在已經退出了,每月40美元,超級升級版400元。對能好好利用此技術做視頻賺錢的人還是劃算的,但對我這個"港度麵孔笨肚腸"的人有點不合算,說實話,我現在還是無閑無錢又無腦子。
等以後退休了,如果我還喜歡做視頻,大概還是會好好玩一玩,把我以前寫的博文一篇一篇做成視頻。到那時候,社會也許更進步更寬容了,就算多出一隻手,大概也無所謂。
這個世界本來就有像人的鬼,像鬼的人,真真假假,不人不鬼。AI不過是把這層本來就說不清的東西,演給你看而已。這個世界真假難辨。人,本來也不太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