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有愛

來源: leslieking 於 2026-02-07 15:54:00 [檔案] [舊帖] [給我悄悄話] 閱讀數 : (6518 bytes)

LP終於敵不過癌細胞仙逝了，暖暖和和，有家人陪伴，有阿彌陀佛念誦，再怎麽不舍得這花花世界，畢業了，得上升到另一個境界，光亮亮的，沒有苦痛。

***
LP從24年七月確診腸癌晚期，經過三輪大約十個月的靶向化療，25年五月過來，發現癌細胞仍在擴張。九月底去德州MD Anderson 癌症治療中心，本想尋求臨床試驗，發現膽囊阻塞，加上糖尿病，急診與住院有五天。回來以為，病情幾乎一路變壞, 人一日日瘦，就皮包骨，走不動了，要坐輪椅。後期的去急診，她痛，我則一夜夜地被中斷的睡眠，不是辛苦可以形容的。最後很無奈地進入臨終關懷，放棄癌症治療。兩眼掙大了看那高掛的燈，張大嘴呼吸，意識裏有不服氣與怨恨，愛與被愛，上升上升．．．

***
守在她邊上一直到下午五點，給她穿最後的衣服還是要輕輕地對她說，＂乖孩子，我們不疼。＂

衣服要單數件，估計是讓她一個人先升天。她最後的夜裏疼得在地板上左右上下地動，我說，你放下這塵世，法師說的，＂畢業了，要去另一個境界。＂我後到，或者三年五年，或者二三十年。兩件四件估計是要我多活幾年，沒啥別的道理。

大衣的袖子管費了幾分鍾，因為被要求不可拉她的手，把她的前臂膀往前伸，再卷起?口，看到那根臨時從床單上剪下來的、事先係好在手腕上的白繩子，就拉岀來了。我猜想不可以觸碰手是因為手會讓剛去的靈魂有牽掛，不好升天。手是敏感部位，這應沒錯。

手因為失血，像蠟白色，完全沒有她活著的樣子。拉鏈拉好，脖子上係好羊毛圍巾，再把頭放進大衣的頭罩裏。下身腿蠻僵硬的，左右腳合不到一塊，作罷，室內穿的絨皮拖鞋挺容易穿的。

畢竟是自己共渡三十又幾年的妻子，做這個最後的著衣，覺得挺自然的。殯儀館的人Phil答應，他會來幫我。我覺得自己把她衣服穿好了，應該是合適的。 Phil把她放單架的袋子，人瘦到七八十磅，不花力氣就放好，拉鏈合上，她一直恨的body bag，最終就那樣被拉走了。

***
她是24年五月份得了COVID, 她自己去的急診。那會兒她忙房地產業買賣，己經是好幾單了。她如廁困難的，我常發現她不衝便便，以為她記性不好。她說讓我認識的放射科醫生看看她的ct結果。Krammie Chan答應了，過了幾個小時，她打電話過來，她與她同事看了CT，情況不好，是癌症，要盡快做腸鏡確診。我們放下手中的活，去Oakland 做colonoscopy, 打了麻藥，從上麵嘴巴伸進，從下麵*****伸進。這東西五十歲年紀的人都做，除了要保持腸排淸，做時痛的。她醫生做好了，讓我進去看錄下來的影片，一團黑漆樣的堵住大腸，那是癌組織在大腸內。醫生做了切片，要等biopsy判斷。重新又做了一次CT abdominal pelvic w contrast, 確診是colon cancer stage 4, cancer has spread to lymph node, nearby lungs and liver. 她倒是表現鎮定，剛過了國慶假期，也沒有多少心思過，本來也不會有什麽慶祝，多放一天假。按排好19號見癌症科醫生。她不能等，等不了十天之後見醫生。她說我們去看舊金山加大醫院，那裏有最好的醫生。那天去了，帶上她住老人公寓的母親，與金阿姨，一位她母親的好友，也是我們偶爾有聯絡的朋友。她們說，可以在路邊打911，然後就近去ucsf, 我開著車。一車坐了五個人，下午的陽光亂八七糟地擋眼，舊金山的街區，永遠地不認路，醫院不熟，兒子近三十年前出生在那裏。那時候是金阿姨的老伴老李開的車。老李十多年前過世了，他教我鍋子洗幹淨，用油燒一下，鍋子可以一直用；老李曾是海員，離婚後，與金阿姨搭伴，我們那會兒一起分租一幢二層樓裏的房間。偶爾在一起吃個飯，記得他跟我說過，小陸啊，錢到老時沒有用的。現在體會他說得對的。說太多，不要存太多，老了沒用，是同樣的智慧。人得了重病，如果沒有保險，錢平時攢多，估計一是不舍得花，另外也未必治得好。

***
這樣艱難的時日要記錄下來的，因為特別，像我們每個人。
LP己經第二十二次化療了，我們信心滿滿的，以為這一次與過去近一年的化療雷同的。知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知道那些藥神奇的，4期己擴散的敵人己經在原灶之外生起篝火，歡樂地起舞。我們殺它，不容易的。那天化療， LP是自己叫uber起的，為了省我工作的時間，我答化療好了接她回來。

***
Lp和出租房的那些人與事
在美國生活三十多年了，一晃LP與我做出租屋有二十年，那些房子成了我們的不動產，有時笑笑說有八米了，生活似乎是要吃啥用啥去哪裏白相都可以了。然後LP卻突然得了癌症，生活的全部是對抗病，每天一日三餐，買菜，重複每一天，而每一天又不一樣，有事沒事，心情起起落落。我做個記錄。

我們從96年孩子還在肚子裏從夏威夷搬到舊金山，幾個箱子，那些留學五年特別是單身時那會兒留下的衣物，信件，日記，書，全部沒了，隻有某些今生今世不可能忘掉的人與事。離開那天是一個小我們幾歲的一個留學生送我們去的機場。從此以後我一直沒有回夏威夷。除了因為那裏沒有什麽需要我看的人，可能更深的原因是那裏是自己美國的第一站，有很多挺艱難的回憶，自己一直回避。
那裏的海是我見過的最藍的，一望無際，沒有對岸。看海是要想自己來的地方，自己的爺娘那裏的地方。夏威夷的海風是幹熱的，記得一月份來的。

“我常想，當我死後，我將再一次看到所有我愛的人，他們已經走在了前麵。所以，即使明天是我生命中的最後一天，如果所有我愛的人都在等著我，那麽明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Tom Mo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