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換空間(九十五)有多少前緣可再續
文/風起雲止
一晚睡睡醒醒,第二天一早奕軒昏昏沉沉爬起,一到校就忙著各種例事。快到中午時,他才想起還沒給阿楚回個電話。擔心她正在見客戶,怕影響她工作,決定還是發個短信好。
- 阿楚,昨晚看到你電話已經很晚,怕你已睡就沒打回去。你的婚期,俊一已經跟我說了。爸媽那邊我昨晚也已通知到,他們已經去定機票,一定會提前飛過來。
短信發出後,沒收到阿楚的回音,奕軒想也許她正忙著。可午飯後,還是沒回音。奕軒忍不住打了個電話過去,居然不通,說她的手機不在服務區內。奕軒這時慌了,阿楚在哪,會沒有手機信號。昨晚她給他打電話難道有什麽重要的事?他突然想起俊一提到去杭州出差的事。完了,他當時發癡呆居然把這事忘了,急得馬上撥通了菲然的電話。
“菲然,阿楚今天上班了沒有?”
“沒有啊,肖楚奔喪去了,她沒告訴你嗎?” 菲然覺得很奇怪。
“奔喪?奔誰的喪?” 奕軒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上。
“前緣巷的阿婆去世了,她小孫子昨天傍晚打電話過來通告肖楚的,喪事就在今天中午,肖楚肯定一早就去了。”
奕軒謝過菲然,放下手機大罵自己一聲混賬。昨晚阿楚一定是因為阿婆去世的事找他,而他竟以為她要告訴他她和俊一的婚期。看了下時間,他馬上去教務處跟當天的值班老師交代了一下,說自己有急事要早走。
說完衝到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就直奔前緣巷。
一路堵車堵得厲害,等他到達前緣巷時,已接近傍晚時分。參加喪事的人早已離去,地上有些碎紙片,空氣中彌漫著鞭炮味兒,算給前緣巷增添了一點人煙。奕軒顧不得多看,徑直往阿楚的房子走去。
他知道如若阿楚在,大白天的不會上鎖。輕輕推了推門,果然開著。
走進去,前廳裏沒人。他正想叫阿楚,突然看見玻璃門外的甲板上有個人影。走近一步,眼睛突然酸痛起來。
還是那個長發披肩的阿楚,瘦弱的身影,一襲白衣,在綴滿碎陽的甲板上,憑欄而立。
這一刻,他突然感覺身心俱累。第一天來這裏的情景還曆曆在目,但這一次走來卻是如此艱辛,仿佛跋涉了萬水千山才回到久別的家中。他不想驚動阿楚,更舍不得打破眼前這幅他記憶中最完美的圖畫。
奕軒找了張椅子慢慢坐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一門之外阿楚的背影。
這一坐,就坐到了夕陽西下,坐到了前塵往事都已遠去。等他緩過神來,玻璃門外,阿楚正看著他。
“阿楚!” 他想叫,卻發現嗓子根本出不了聲。
阿楚一直沒動,隔著玻璃門,他看不清她的眼神,隻看到自己的身影和她疊加在一起,錯落有致。他不敢有絲毫動作,怕一不小心,驚動了這份平衡。
突然發現阿楚手裏攥著什麽,定眼一看,是一張紙。猛然想起自己曾留在房間畫架上的那封信,奕軒腦子懵了,拚命想,自己當時給阿楚究竟寫了什麽,可越急越想不起一個字。
這時,阿楚移動了腳步,他看見她推開了玻璃門。他的心開始狂跳,氣血上來,他想站起來勇敢地迎上去,他想對阿楚說,我找你找了很久很久,我累了,不想走了。。。但他的雙腳不聽使喚,人還沒起來,身體一歪,什麽都不知道了。
。。。
“阿軒,你醒了?”
等他睜開眼,已是一室暖黃的燈光。他聞到了煎餅的味道,肚子頓時咕咕地叫起來。轉過臉,眼前是高挽著頭發的阿楚,正含笑看著他。
“阿楚,我在哪?” 他迷惑地問。
“前緣巷。” 阿楚溫柔的聲音。
“我又掉前緣河裏了?” 他突然心情大好,開起了玩笑。
“差一點,這回倒在我腳邊。” 阿楚看他恢複了生機,也笑了。
奕軒一聽臉紅了,自己又出醜了,幸好不是倒在什麽石榴裙下。
“阿楚,” 奕軒馬上坐了起來,“對不起,昨晚錯過了你的電話。”
“阿軒,我本來想讓你一起來,後來擔心你學校忙走不開,也就沒再給你打電話。” 阿楚說著,坐在了床邊,低下頭,“阿軒,阿婆走了。。。”
“我聽菲然說了。” 奕軒說著輕輕攬過阿楚的肩。
阿楚被他這一抱一下子就在他懷裏哭了起來。“阿軒,阿婆那時最照顧娘了,她抱過我,也抱過你。。。”
“我知道,阿楚,對不起,我來晚了,沒能送上阿婆一程。” 奕軒的肩頭已被阿楚的眼淚浸濕,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眼淚落在了阿楚的頭發上。
“阿楚,我們不哭,阿婆活到這麽大,能在她出生並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駕鶴西去,也是她的福氣。” 奕軒安慰著懷裏的阿楚也安慰著自己。
“中午吃豆腐飯時大家也都這麽說,阿婆今年96,她小孫子說阿婆是在午睡中走的。” 阿楚一邊抽泣一邊說著。
“那一定是阿婆人好心地善良,才走得這麽平靜。”
“嗯。”
奕軒的肚子不適時宜地又叫了兩聲。
“阿軒,你餓了吧?快起床吃晚飯,我還有一個菜就好。” 阿楚迅速從奕軒懷裏出來,抹著眼睛去了廚房。
奕軒趕緊下床,眼睛掠過牆上空空的畫架,那封信果然沒了。這麽說自己心裏的那點秘密終於被阿楚知道了。他突然高興了起來,這下再也不用藏著掖著裝白癡了,他慶幸自己趕了過來。前緣巷,他夢牽魂縈的地方,他有太多的話要跟阿楚說,也許並不晚。
圍著熟悉的小飯桌,奕軒大口吃著阿楚做的煎餅,他要吃得飽飽的。
“阿楚,我怎麽就做不好這個餅?看你做很簡單,可我自己試了幾次,就沒這個味兒。” 奕軒開始撒嬌。
“餅也是跟人的,這叫前緣巷的味道,你顯然在前緣巷呆的時間還不夠。” 阿楚笑話他。
“那容易,以後我就搬來前緣巷,再也不走了。” 奕軒說完,兩眼緊緊盯著阿楚。
阿楚沒說話,避開了他的眼。
“阿軒,以後什麽時候想吃,就跟我說,我給你做就是。” 過了一會兒,阿楚低頭說道。
“阿軒,你上次是什麽時候來的前緣巷?” 阿楚終於轉到了正題上,奕軒的心又開始狂跳起來。
“那次陪餘麗去做骨髓移植,最後一天沒事我就一個人來了這裏。” 奕軒老老實實地回答。
阿楚沒吭聲。
“阿楚,你沒怪我私自拿走那幅畫吧?” 奕軒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
“怎麽會,阿軒。你喜歡就好。”
“阿楚,你是什麽時候畫的?我怎麽都不知道。”
阿楚再次沉默。那幅畫是她在新年鍾聲後奕軒杳無音訊的日子裏,憑著自己的記憶畫下的。她不敢回想那段想他想得整夜睡不著的日子,如果沒有把精力放在完成這幅畫上,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
“阿軒,別怪我一直瞞著你。” 阿楚說著終於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張紙。
“阿楚,對不起,是我一直瞞著你,我其實早知道我們並不是。。。” 奕軒心一橫,決定全盤托出。
“阿軒,聽我說。雖然我們不是同一個父母生的,但我們是喝同一個奶水長大的,我娘她一直把你當她的兒子。”
“阿楚。。。”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個妹妹,我也知道我身上還流著你的血。阿軒,我們不需要等到來世啊,今生你就是我最親的哥哥,我也是你最親的妹妹。”
“阿楚!”
奕軒這下徹底傻眼了,“希望我們來世是兄妹”,他沒想到他的這句話原來是可以這麽解讀的。但除了這,難道還能有其它的理解嗎。
看著眼前淚光點點的阿楚和那雙眼睛裏流露出的真情,奕軒再次選擇浴火重生。
“阿楚,今生有你這樣的妹妹,我也不需要來世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前緣已盡,來世與他,不再重要。
“阿軒,你瞎說什麽呢。好了,這下我們都沒秘密了。你也不需要整天裝不知,我也不需要整天內疚,感覺自己串通了全世界騙你似的。” 阿楚笑了笑,低頭把信紙沿著奕軒折過的痕跡重新認真疊好。
“阿楚,那講好了,九月你婚禮那天,我這個最親的哥哥陪你走紅地毯。”
“九月婚禮?阿軒,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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