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和作雞 ——再評悟空兄的文章

欲望和作雞
——再評悟空兄的文章

 

悟空的文章值得進一步討論。“流行音樂會的狂熱現場”是一個具有深刻隱喻的經典畫麵。這裏的作雞，既不是座機，也不做雞，不僅是女人，也包括男人，是我們——作雞，所以是作公雞，也是作母雞。

如何評價古典音樂和現代流行音樂（包括流行、搖滾、爵士等等），過去人們看待這個問題通常隻是從好和不好，高雅和通俗，嚴肅思考與輕鬆娛樂，過去和現在的主流來討論。但我們還可以換一個思維來看這個問題。這樣我們先談談雞這個可憐的物種。

如果我們以一種設身處地的旁觀者來觀察體驗一隻雞的一生，可能會感覺，作雞是非常不幸的。在現代化養雞場，水寧和小謝隻有那麽小的一個空間，而且擠在一起。悟空也好不了哪去。他們一生的目的要麽就是為了下蛋，要麽就是為了長肉。即便是走地雞也好不到哪去，當然法國人很奇怪，把自己比作雄雞，那麽為什麽今天的法蘭西女性主義者的嗚門們不抗議？可是雞跑也跑不快，飛也飛不起來，更談不上凶猛，隻能是一種可笑的生物。然而，盡管如此，如果雞能聰明的擁有了人的思維，我覺得他們應該也還要自戀的，自我感覺良好。但從我們旁觀者角度來看，可是非常可悲。但同樣，如果換了其他動物的視角來看我們人的一生，可能我們跟雞也差不多。但是，如果換一種抽象的思維方式來觀察，而非關注痛苦快樂這些具體的世俗的過於情感化的評價標準，而是以基因增值最大化的標準來看，那麽雞是進化史上相當成功的一種物種。因為它們，沒有通過任何的自主的努力，隻是被動的能滿足人的某種要求，奉獻自己的軀體或蛋，就像同樣的身體奉獻者們小麥、水稻、牛、羊一樣成為進化史上最成功的物種之一。這樣的討論似乎是非常無聊的，因為它隻不過是就同一個具體事件進行了不同方式的轉述。但是須知人類構築世界其實就是在用不同的密碼（語言）進行不同的轉述。而當把世界轉碼成數字後，人類突然掌握了魔幻般的重塑世界的能力。而人類第一次擁有這種魔幻般的能力，是把世界轉述成一個神的意誌。

那麽，現在我們換一種方式來轉述“音樂會的狂熱現場”。我們可以看到從古至今人類活動都有一個相同的目的，或者說發展趨勢，即增值欲望。（這裏又和養雞發生聯係。人真的離不開雞，就像男人離不開女人。）即更大的激發和滿足人的欲望。但是在前工業化時代，宗教和精英的思想，如《預期焦慮》中討論的，是禁欲的，因此傾向於抑製人的欲望。所以那時欲望增值的速度較慢，但仍然在增值。而進入工業化時代商品經濟的社會中，欲望開始以爆發的形式增長。（而這就又類似從過去的家養雞變成了今天的工業化飼養，人真的離不開雞，就像男人離不開女人。這是雞的成功。）

在一個自由的社會裏，人的欲望被激發並得到極大的滿足難道不好嗎？

首先來看，人類為什麽要激發和滿足自己的欲望呢？表麵來看這個問題太容易解決了。就是感覺爽唄。不對！嚴格來說是：想要，和真爽啊。即欲望和快樂。想做愛，並不等於快樂，隻是好想要啊，好想要啊。我們大家都看到了吧，這裏已經含有痛苦的成分，是痛苦驅動階段。這是痛苦的意義。而做愛則是快樂的，有時是極其快樂的。生命進化通過性欲和性交快感來驅動繁殖。不僅如此，在進化中，其他的欲望和快感還隱秘的與性偶聯起來，於是對於動物來說，幾乎所有的欲望和快樂都是，說白了吧，就是“上人類的床”然後下自己的蛋。

如果進一步觀察“滿足欲望就是快樂”，我們會發現這並不是問題的終點。問題在於，滿足欲望都是要付費的。而對於人類即便是像雞那樣下蛋，也要下到產科病房，也要付費。

而要想付費，尤其當有越來越多的欲望像體毛一樣旺盛的生長，那就是無數的呐喊和呻吟，好想要嘛，好想要嘛，這時要滿足這些欲望就需要有越來越多的瘋狂的工作，或曰：創造財富。於是，這時我們才涉及到事情的本質，在人類社會中，尤其是現代社會，人類社會激發人的欲望，推動個體追求欲望的滿足，實際上是在促使人去更拚命的工作。

這才是真正的秘密。原來在人類的進化中，這種智慧小生物私自把欲望和快樂與其創造出的一個虛構的概念——財富綁定了。

虛構對於人類的影響是如此的深刻。

這樣一來所有的欲望和快樂都在推動著人更加拚命的工作尋求更加高效的工作方式創造更多的財富。這極大快速了人類的發展，形成了一個幾乎沒有刹車的正循環。今天我們的偉大祖國十幾億人，當然是整個世界，不僅在瘋狂的工作，而且還在瘋狂的研究智能機器，希望用機器來更高效的工作。但是到那時將有一個問題出現，理論上如果機器可以自主的更加瘋狂的工作了，就沒有必要再刺激人的欲望的擴增。這導致一個新的內在的矛盾。這似乎問題不大。或許就像不生孩子仍然要更多的做愛。但是，也很可能問題不是那麽簡單，那麽未必無足輕重。人類生產方式產生的矛盾，我認為都是非常深刻非常嚴峻的，會對人類的存在方式和社會結構產生深刻的影響。
 

立
2019/0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