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裏泡大閨蜜的痛苦

一、那一幕,讓兩個同學目瞪口呆
我記得初中放學去她家玩,一進門就看見這樣的場景:父親坐在她旁邊替她搖扇子,母親擰了毛巾來替她擦汗。我和另一個同學站在那裡,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的。從小到大,糖水裡泡著。
她父母都是知識分子,母親尤其能幹,仕途走得相當不錯。她喜歡哲學,愛探討各種問題,是我一直以來最好的朋友。我們曾經一起迷上詩朗誦,她母親甚至真的把上海著名配音演員劉廣寧請到公司做演講。我和她坐在第一排,演講結束後,她母親把她介紹給劉廣寧,對方客氣地點了點頭。這一幕也讓我印象深刻——那個世界,對她來說,似乎隨手可及。
但我後來漸漸想明白,那種“隨手可及”,其實是一種代價極高的成長方式。

二、“被服務的中心”——這不是疼愛,是剝奪
父親搖扇、母親擦汗,這一幕看起來是極致的寵愛,但它同時做了一件事:把一個孩子放在“被服務的中心”,剝奪了她體驗身體不適、學會等待、學會忍耐、學會與現實摩擦的機會。
更關鍵的是,她的母親是一個強勢、成功、資源極多的女性。這意味著她從小習得的不是“我能做到”,而是“世界會為我調動資源”。
這種潛意識的寫入,當事人自己往往感覺不到。它不像傷害,它像甜蜜。但它對人格發育的影響,是深遠的。

三、她為什麽離開了那個好男人
成年後,她嫁了一個非常優秀的男子,交大畢業,彬彬有禮,待人有分寸,自己開著公司,晚上回家還給她做飯。我來日本之前去找過他,他像個大哥哥一樣對我千叮嚀萬囑咐,鼓勵我不要氣餒,要一次次嚐試,別害怕。他說的那些話,我永遠記得。
就是這樣一個人,她離開了。帶著可愛的女兒,一起離開了。
很多人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我後來明白,正是因為他太好,她才離開。
這種關係意味著她也要成熟,也要負責,也要麵對真實的生活,不能繼續隻是那個被照顧的公主。對一個從小泡在糖水裡的人來說,這不叫幸福,這叫被拉回現實。而她,不願意醒。

四、她選擇的那個人
後來她在外麵找了個外鄉人。那人沒有社會根基,生意做不好,花了她和她父母的錢,還讓她流產,吃了很多激素,人胖得走形。最後錢敗光了,人也跑了。她母親氣死了。
從外人看來,這是一段荒唐的關係。但從心理結構來看,它其實有它的邏輯。
在這段關係裡,她不需要成長,自動站在拯救者和供養者的位置上,可以繼續沉浸在情緒裡,不必麵對現實。這是一種反向的依附——表麵上她付出了很多,實質上,她用這份犧牲,換取了繼續不長大的權利。

五、沉默與批評之間
有一件事讓我一直覺得耐人尋味。
關於那個外鄉渣男,是她母親告訴我的。她自己從來不提。但她前夫,她時常批評。
這個結構說明了什麽?
她無法承認自己主動選擇了那段毀滅性的關係。無法麵對“我親手拋下了一個真正對我好的人”這個事實。所以她必須把痛苦投射到一個安全的對象身上——而前夫恰好是最安全的那個人,因為他體麵,不反擊,不糾纏,至今仍是個好人。
渣男如果被說出口,就會暴露她自己內心的空洞。所以那段曆史,隻能沉默。

六、現在的她
她母親走了,那個一生中最大的托舉者消失了。父親生病,她第一次被迫站在照顧者的位置上。人生第一次,真正失重。
這個時候,她選擇了虔誠信佛,常常去放生,不再談個人曆史。
這不是覺悟,是退行。用“業”、“因果”、“修行”這些語言,把現實的痛苦翻譯成另一套敘事,冰封起來,不再追問:我這一生,究竟是怎麽走到這裡的?

後記
她不是壞人,也不是蠢人。她有智識,有審美,有資源,有過真正深刻的友誼,也有過對哲學和美的真實熱愛。
她缺的隻是一件事:作為一個完整的人,雙腳踩在地上,真實地活過。
而這一件事,任何人都替不了她。她的父母替不了,那個好男人替不了,那個讓她傾家蕩產的人也替不了,佛祖替不了,放生替不了。
我看著她,有時會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她活得很完整,卻很空。她擁有過很多,卻從未真正站穩過。
這大概就是糖水泡大的代價。甜是真實的,但根,從來沒有長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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