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長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二十七節
第二天、九月二十七日。早飯之後、周源正在客棧裏與定國、李曉東一起商討案情,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原來是鍾賢急匆匆地趕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記錄本:“周處,我昨天下午去暗查了黃立民、陸季懷和夏侯安這三人近一個月來的電話;發現黃立民與陸季懷的通話很頻繁;而薛勇被逮捕之前的幾天裏與陸季懷也有過數次電話聯係;另外,昨天晚上對陸季懷的電話監聽發現他跟一個名叫趙學軍的人通了電話——這個趙學軍是鎮委會辦公室裏的一名行政助理,按理說是陸季懷的下屬,此人也是鎮長趙元安的侄兒。電話上陸季懷先是問趙學軍‘上一批運往上遊的貨款都收回來沒有?’——他們提到的‘貨物’包括有富強粉、冰糖和朱古力,用毒販的術語翻譯過來就是海洛因、冰毒和麻古搖頭丸!趙學軍說隻剩一小部分尾款待收、準備明後天就去催辦;陸季懷聽了之後又叫他暫緩外出去催債、說老大有新的任務派給他——要他準備去重慶接兩個重要的客人!”
“去重慶接兩個重要的客人——什麽客人?從哪裏來的?來幹什麽?”周源眉毛一揚。
“這個陸季懷在電話上沒說,”鍾賢搖搖頭,“他隻是說有兩名重要的客人來考察茅口鎮和九盤江水路貨運的情況,可能還有一批貨物要轉運,老板非常重視!要他們認真準備接待,絕對不能出任何簍子!”
“他們電話上所說的‘老板’是誰呢?”定國疑問道。
“會不會是那個鎮長趙元安?他是茅口鎮的第一把手,是陸季懷和趙學軍兩人的上司,又是趙學軍的叔父;很可能就是躲在幕後掌控一切的人物!”李曉東猜測道。
“也可能是那個黃立民啊!他是派出所的所長、茅口鎮的第二把手,又是那個武裝部助理夏侯安的舅舅;事發當晚提出來把薛楊二人調換到拘留所03和04號囚室裏關押的人就是他、隨後偷偷打電話到鎮武裝部找夏侯安的人也是他!說不定黃立民才是那個躲在幕後指揮操縱這些犯罪活動的元凶?他不僅有殺掉薛楊二人滅口的動機,還有能力和條件去安排!”定國提出了不同的猜測。
“現在猜測這些對破案並沒有太大幫助,”周源搖搖頭、猛吸了一口手指上夾著的香煙,眯起眼睛看著從自己嘴裏吐出的一縷藍色煙霧說道,“現在我們能夠確定的是——薛勇、楊大水、劉家順和陸季懷、趙學軍這些人都涉入了本地區走私販毒的犯罪活動;從這個前提出發,我更想知道的是他們在電話上所說的那批貨物——如此大宗的毒品是從何而來?又準備如何轉運?對話中既然提到了‘上遊’,我想很可能走的就是九盤江水路——那麽,運送這些毒品和走私貨物的船家或者說承運方又是誰?”
“這個他們在電話上並沒有提起,但既然是讓趙學軍督辦,我想運貨的一定是本地的船隻和船工。我已經安排了對趙學軍的監視與跟蹤,包括他與陸季懷之間的電話聯係。”鍾賢說道。
“除了跟蹤監視趙學軍,還要馬上布置對茅口鎮貨運碼頭及其周圍儲運倉庫的監視,追查那些可疑的船隻和人員、尤其是與趙學軍有過接觸的!”偵探補充道,“讓市局派來的水警化裝後協助你們;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好的,我馬上去布置!”鍾賢隨即轉身而去。
上午九點四十分,何方平與謝東軍從培陵縣城驅車趕回來了。
“哎呀,路上遇到了堵車、四十多公裏的路竟然開了一個多小時!連早飯也沒吃上!”刑警隊長坐下後擦了把汗抱怨道。
“曉東——你快去找客棧老板弄點吃的東西來!”周源連忙說道,又拎起茶盤裏的白瓷茶壺為兩人倒上了熱茶。
“我先跟您匯報一下去縣局提審劉家順的結果吧!”何方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從挎包裏拿出一本審訊記錄遞給了偵探,“抓捕小組是於二十五日傍晚在重慶市沙坪壩區洪家祠附近一個出租房裏秘密逮捕了從石盤村逃走的船老大劉家順,然後將其帶回縣局秘密關押,我和東軍趕到後立刻對他進行了突擊審訊;這家夥幾乎沒有抵賴就交代供出了他在薛勇的指使下和楊大水等人一起策劃和實施了九月十七日夜晚在石盤村渡口附近襲擊渡船、針對魏子峰等客商殺人劫貨、並嫁禍給所謂長尾怪人的罪行——可能他被咱們調查的迅速展開給嚇壞了、東躲西藏了幾天之後也失去抵抗的意誌?”
“說說他交代的情況吧?”周源一邊說一邊低頭翻看起審訊記錄。
“嗯,這小子全部都撂了——”何方平顯得興奮起來,“除了詳細交代九月十七日夜晚配合薛勇楊大水等人襲擊渡船殺人劫貨的罪行以外,他還交代了自從一九八六年以來薛勇、楊大水等人在茅口鎮九盤江上組織偷運走私貨品的活動以及對過往百姓的船隻強行收保護費等罪行;當然也包括他自己參與的那部分!”
“哦?這個劉家順知道的還不少啊!他隱藏得很不錯——想必也是這個犯罪團夥中的一個骨幹成員了?他是從什麽時候加入到這個犯罪團夥裏的?具體負責過一些什麽樣的行動?”周源揚起眉毛、顯然對何方平所說的情況產生了興趣。
“這個劉家順啊,其實和楊大水一樣——都是薛勇信任依仗的心腹,尤其是在協助薛勇策劃組織和實施以茅口鎮為中心、利用九盤江水路進行的走私和販私活動。與楊大水平時飛揚跋扈的張揚個性不同,劉家順性格沉穩、對人總是笑臉相迎,很少與人爭吵;正是由於這一點薛勇和那個六爺才沒有讓他和楊大水、陳家生等人一起參加大部分犯罪活動的實施,而是讓他隱瞞其犯罪團夥成員的身份,偽裝成石盤村裏的一個普通船工,平時在九盤江上跑跑船賺點外快,暗中卻協助薛勇和楊大水等人在水路上的走私販私活動。”
“等等——你剛才說到了‘薛勇和那個六爺’,難道這個劉家順還知道六爺?!”周源目光裏閃過了一絲驚訝。
“正是!沒想到吧——”何方平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我們審問劉家順的時候,並沒有告訴他薛勇和楊大水已經被人謀殺了;隻是跟他說我們抓住了薛勇、楊大水、陳家生和董軍等人、而且人贓俱獲!一幹嫌疑人也坦白交代了很多有關犯罪團夥的事情、包括他的參與!劉家順聽了之後心灰意冷,想到他家裏還有老婆孩子、希望得到寬大處理,才交代出了很多與這個犯罪團夥內部的事情,包括他從薛勇那裏聽說到的這個六爺,而且還告訴我們——六爺就是鎮委會辦公室的主任陸季懷!”
“嗯,我想到這一點了!”偵探點點頭。
“可是——這個劉家順不過就是薛勇的手下、一名普通的船工;他怎麽會知道地位相當於犯罪團夥核心人物的‘六爺’的真實身份?這事薛勇連楊大水都瞞著、為什麽會告訴他呢?”定國在一旁提出了質疑。
“我開始也有這樣的懷疑;但劉家順告訴我——其實他是陸季懷的遠房親戚!我讓東軍去核實過了,陸季懷確實是劉家順母親之堂妹的丈夫;他們二人雖然早就認識,但相互關係並不親密,平時也沒有什麽來往;倒是薛勇還經常有些關照;有一次他和薛勇在一起喝酒,薛勇喝醉了之後失言告訴他說陸季懷就是六爺!酒醒之後又警告他說不要把這件事透露出去、連楊大水也不能知道!薛勇還告訴他,老板每次有新的行動總是由六爺通知下來的、行動計劃也是商量好以後由六爺呈報給老大批準!”
“所以——這個陸季懷應該隻是老大的代表!那麽隱藏在他們背後的這個‘老大’到底是誰呢?”偵探沉吟道。
“這個劉家順說他確實不知道!”刑警隊長有些失望地搖搖頭,“薛勇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他組織裏真正的老大是誰?連六爺就是陸季懷也是那次喝醉酒後失口說出來的。”
這時李曉東進來了、手上端著一個黒漆托盤,裏麵是兩碗番茄雞蛋掛麵和四個醬肉包子。腹中早已饑餓難耐的何方平與謝東軍一見便眼裏放光,兩人顧不得洗手、抓起包子來就往嘴裏塞。
“慢點吃,別噎著——”周源看了下狼吞虎咽的兩人,“我們這邊也有一些重要突破;昨天午後兩點半左右、我和鍾賢化裝為水電工乘夏侯安在鎮委會上班家中無人的時候秘密搜查了其住處、也就是他在鎮東田壩村的那個出租房;在他臥室床下的一個麻袋裏發現了一捆指頭粗細的五股麻繩和一副電工手套,又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裏發現了半瓶乳黃色的粉末;經過初步檢驗——那麻繩和手套上留下的纖維與我在拘留所房頂上通風囪磚頭和後房簷導水槽上緣發現的纖維樣本是完全一致的,而那半瓶乳黃色的粉末正是事先經過炮製、毒殺了薛勇和楊大水的毒粉!這些證據表明夏侯安就是那個在二十五日夜裏攀上拘留所房頂、腰係繩索懸下身體從03和04囚室的後窗用吹筒施放毒粉謀殺了薛勇和楊大水二人的凶手!”
“那太好了!根據他和鎮派出所長之間的關係,黃立民很可能就是隱藏夏侯安背後、指使他和薛勇那幫惡徒作案的元凶?事發之後、又讓他殺死了薛楊二人滅口!”何方平目光發亮。
“確定這一點還有待於更多的調查;”周源卻有些含糊地說道;他隨即又簡單介紹了鍾賢等人暗中調查有關嫌疑人電話記錄並對其電話進行監聽的情況,“他們發現陸季懷昨晚跟鎮委會的幹部趙學軍通了電話——這個趙學軍是鎮委會辦公室裏的一名行政助理,也是鎮長趙元安的侄兒。陸季懷在電話上告訴趙學軍說最近有一批‘貨物’要通過茅口鎮轉運,包括海洛因、冰毒和搖頭丸等毒品!還要趙學軍抓緊時間督辦!”
“哦?這幫家夥除了走私還販運毒品!這就更嚴重了!那躲在陸季懷背後的‘老板’到底是誰呢?”何方平眉頭緊蹙,“會不會是趙元安?他是鎮委會主任、茅口鎮的第一把手;陸季懷和趙學軍都是他鎮委會的下屬,而且趙學軍還是他的侄兒!弄不好他就是隱藏在薛勇、陸季懷這些人背後的那個‘老板’、茅口鎮犯罪團夥的頭子?!”
“雖然有這種可能,但目前我們並未掌握趙元安直接涉案的證據,對他可以像對其他幾個嫌疑目標一樣進行監視。”偵探平靜地說道。
“那個夏侯安呢?既然您和鍾賢已經搜出了他涉案殺人的鐵證,可以對他采取行動了吧?”謝東軍性急地問道。
“掌握了夏侯安殺人滅口的證據不假,對他采取行動也是遲早的事情;但關鍵是不能打草驚蛇——我們的目的是將隱藏在夏侯安、陸季懷等人背後的元凶巨惡一網打盡!所以此時逮捕夏侯安還不是時機。”周源瞥了性急的助手一眼;隨即又把目光轉向了剛剛進來坐在門口的方文:“說說你們去暗查的情況吧。”
“嗯,有了一些進展——”方文立刻坐直了身體翻開手裏的小本子,“按照您的要求,我從增派來的刑警中選了兩人化裝成為來自重慶的住店遊客進入了那個水榭山莊——其實就是茅口鎮後山石馬峰下秀水潭邊上的一座莊園。 解放前那莊園是川東一個大財主修建的私宅,五十年代土改後收歸為國有。 一九八五年為了為振興本地旅遊經濟茅口鎮鄉政府組織集資重新改建,東華貿易集團公司是山莊重建的主要投資方,重建的山莊在鎮工商所登記為集體企業;您猜山莊的總經理是誰?就是鎮委會辦公室的那個副主任陸季懷!”
“如來如此!”周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謝東軍卻有些不解地問道:“你們去查了水榭山莊?這跟咱們的案子有什麽關係?”
“你別那麽著急——耐心聽方文說下去!”何方平瞥了助手一眼。
“呃,更有趣的是——前天晚上、也就是薛楊兩人在拘留所被謀害的第二天晚上,派出所長黃興民也去過了水榭山莊!而且在那裏一直待到了深夜十二點多!”方文繼續說道。
“哦?這個你們是怎麽打聽到的?沒有驚動追查的目標吧?”周源眉頭一皺、有些擔心地朝助手一瞥。
“沒有,”方文搖搖頭,“那山莊裏麵有兩棟樓,前麵的主樓有五層還帶有餐廳、位於秀水潭東南靠近山莊的入口,大門外附近有一些商鋪和飯館;山莊後麵在秀水潭的北岸還有一棟單獨的小樓,說是貴賓樓——隻接待重要的人物、一般不對外開放;我們暗中訪查了幾個服務員和餐廳的廚師,其中有一個女服務員說那天晚上貴賓樓那邊有活動、經理把她叫過去幫忙,而她認識派出所長,看到黃立民晚上十點多的時候騎自行車到了貴賓樓的門口;主樓餐廳有一個值班的廚師也證實了這一點、說陸主任當晚曾囑咐他們準備一桌五六個人的酒菜,後來十點半時還打了電話到餐廳催送。”
“準備了五六個人的酒菜?除了黃立民和陸季懷,還有哪些人參加了那天晚上貴賓樓裏的聚會?”周源眉頭一皺追問道。
“我也問過那個女服務員;但她說她不清楚——”方文麵帶遺憾,“她並不是進入貴賓樓裏飯廳去上菜或者送茶水的服務員,而且看到的人中她隻認識派出所的黃所長和陸季懷;不過陸季懷肯定是參加了——那天晚上小樓裏的活動就是他在裏外張羅。”
“趙鎮長、趙元安也在那裏嗎?”何方平有些急切地問道。
“沒有,這個服務員也認識趙鎮長,她說那天晚上始終沒有見到趙鎮長出現過!”
“嗯,那個陸文琪呢?她也在那裏嗎?”周源問道。
“是的——”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方文的匯報,坐在茶幾旁邊的何方平抓起了聽筒,裏麵傳來了他的上司、縣公安局副局長吳振海的聲音:“是何方平嗎?你馬上和周處長一起趕回縣局來!”
“哦?可是,吳局——我今天早上才剛剛從縣局返回茅口鎮的呀?”刑警隊長眉頭一皺、有些詫異地說道。
“我知道!但現在有個非常緊急的情況,你和周處長必須馬上回縣局來一趟!”電話上副局長聲音急迫、口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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