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為登高遠眺,在桅杆上大叫道:“陸地!前麵有陸地!”底下眾人激動萬分,水手們把那櫓劃得如風火輪般,前方慢慢地顯現出來。先隻看到幾座高山的山峰,忠叔心中暗想,這莫不是到了阿吉普特斯國?接著山下麵的陸地輪廓也開始出現了,還有長長的海岸線。再往前又去了些,鬼穀先生叫道:“不對,這還是個島!”
眾人紛紛跑到船頭來看,果然前麵是個島,隻不過這島巨大,孫為誤看成了陸地,原來他們現在離這島還有很遠。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裕興號終於離島越來越近,已看得見島上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森林。忠叔憑著經驗觀察礁石,尋到一處海岸上的高地靠了過去,何穀把船停穩,下了錨,大夥兒歡呼雀躍地衝到岸上。
森林長得極為茂密,與之前那個小島又大不相同,好些樹木是他們從沒有人見過的,比如有一種巨樹,竟高達數十丈,底部極為粗壯,他們十幾個人手拉手圍成一圈都抱不住,頂端樹枝如同樹根般虯然交錯紮入天空,看起來就像個豎起來的大瓶子,孫為幹脆就叫它做瓶子樹,眾人都覺非常貼切①。
這樹結的果實也巨大,圓圓的像個大球,外殼堅硬,孫為在地上找到有幾個掉下來的果子,有一個自己裂開來,他使勁兒把這個掰成兩半,裏麵的果肉已經幹了,幾個人嚐了嚐,都道口味實在很一般。
這會兒魯福貴大叫大嚷說是找到芒果了,大家忙跑過去,頓時見到一片果林,別說芒果了,還有香蕉、菠蘿,甚至還有些荔枝樹。一群人喜笑顏開,這是有幾個月沒嚐過果蔬了,他們上躥下跳,把那些個水果統統往地上打,打下來便吃,吃了又打。這裏什麽東西都要大幾倍,香蕉長得如同人的小臂,芒果大如拳頭,咬上一口汁水四溢,直教人恨不得連核一起吞下肚去。
吃飽了水果,大夥兒或躺或坐,在地上歇了一會兒,鬼穀先生看著海灘邊上的椰子樹,突然道:“椰子能存放多久?”忠叔搖搖頭表示不知,魯福貴道:“這個我知道,以前有同行走椰子的貨,說是老椰子擱船艙裏放著,最多能放兩個月吧,別曬太陽就行。”
鬼穀先生讓孫為跑去撿了幾個椰子回來,何穀拿石頭給砸開,果然椰汁甘甜。鬼穀先生道:“這回備上幾百個椰子吧。”忠叔恍然大悟道:“妙啊!”直拍腦袋笑道:“我咋沒想到!上次路過那個島就該多撿些椰子帶上,可以當水喝啦。”
這片森林非常大,他們聚在一起行動,怕迷了路,沿途忠叔不停地拿刀在大樹上刻記號,他每次都刻一條魚形,魚頭朝著來時方向,便於回去時候辨認。走了一會兒,森林越來越密,那些大樹枝繁葉茂,高高地往上伸去遮天蔽日。林子裏灌木叢生,眾人步履維艱,前行得越來越慢。
魯福貴走在最後麵,他一麵走一麵扒開前方的枝葉,忽然感覺後脖頸一痛,仿佛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他停住扭頭一看,卻什麽也沒有發現,接著走了幾步,後腦勺又像是被什麽東西抓了一下,他怒氣衝衝地一回頭,卻突然看到一張人臉倒著從上方垂下來,嚇得他心膽俱裂,啊的大叫一聲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張臉嗖地一下又回到上麵去了。
前麵眾人紛紛跑回來問怎麽回事,魯福貴回過神來,聲音顫抖道:“有…有人!”適才一路未見人蹤,林子裏隻聽到各類鳥鳴,鬼穀先生詫異地看著他,問道:“你確定看到人啦?人在哪裏?”
魯福貴指著上方,道:“剛才…剛才有一張人臉從上麵掉下來,嚇死我了!”忠叔大惑不解,問道:“一張人臉?還是一個人?”魯福貴結結巴巴地說不清楚,道:“是一張臉,啊不,也是一個人…”孫為突然指著一棵大瓶子樹叫道:“魯叔快看!你說的是他麽?”大夥兒向他指的地方看去,那樹杈處果真好像蹲著一個人!
這人藏身的樹杈被許多枝葉擋住了,看不到他的臉,隻能從姿勢上辨認他像是半蹲在樹杈中間,忠叔拱手朗聲道:“尊駕是何人?麻煩下來說話!”魯福貴被眾人圍著,膽子也壯了,他笑道:“這裏又不是中原,你文縐縐的幹什麽,他也聽不懂啊!”向著那人色厲內茬吼道:“你誰啊?!趕緊滾下來!”那人把樹葉撥開,緩緩露出臉和身體來。
他這一露出來,孫為叫道:“狐狸!”魯福貴叫道:“猴子!”這哪裏是個人?手長腳長,身子也細長,長了一張像狐狸的臉,這林子裏日光被遮了大半,要是倒過來乍一看還真有點像人臉。
眾人哈哈大笑,魯福貴惱羞成怒,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往那動物身上砸去,邊砸邊罵道:“哪裏來的野物!把你魯爺爺嚇都嚇死了!”那隻長了一張狐狸臉的猴子吱哇叫著逃開去,它攀爬起來極為敏捷,在樹上縱跳幾下便蕩得無影無蹤。
鬼穀先生奇道:“這種猴子倒是未曾見過。”他們在摩揭陀國,黃支國一帶也見過許多猴子,因當地人的傳說裏有個猴神哈努曼,這哈努曼神通廣大,打敗了楞伽城的十頭魔王,救出了大神吡濕奴的妻子,所以那塊地方的猴子受到人們的尊崇,在街上隨處可見猴子肆無忌憚的偷吃香蕉,水果,卻沒有這種長著狐狸臉的出來嚇人。
眾人又往前走了一些,終於穿過了樹林,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開闊地帶,還有一個湖泊,周圍都是草地,綠草茵茵夾雜著許多野花,蜻蜓、蝴蝶在花上駐足,煞是好看。
雖是找到了水源,這沿路荊棘密布的,運水卻不是件容易事,忠叔跟鬼穀先生商量,且不說補水非一朝一夕之事,這幾個月下來大夥兒沒離過船,不如先在這島上休整幾日,鬼穀先生欣然同意,交待先沿著路上做的記號在林子裏開出一條路,他看著魯福貴正跟孫為在草地上抓蝴蝶,心念一動,笑道:“再砍半棵樹給我。”
何穀他們便回去森林裏砍枝去葉,鬼穀先生跟忠叔回船上去了,魯福貴跟孫為追著蜻蜓蝴蝶,不知不覺跑到另一側的樹林中。孫為跑得極快,三下兩下沒影了,魯福貴叫了兩聲“為兒,為兒,你在哪兒呐?”沒有聽到應答,他轉身回去,卻發現迷路了。
林中靜悄悄的隻偶爾聽到鳥鳴,忽有樹葉響動的聲音,向那響動處看時,又沒聲了。魯福貴心裏發毛,想起適才那隻長著狐狸臉的猴子,越想越瘮人,心裏暗自念叨:“猴老爺們別生氣,我老魯找到路馬上就出去,你們不要再出來嚇我啦。”
前麵灌木叢裏窸窸窣窣,又是一陣枝葉響動的聲音,魯福貴壯著膽子走向前,正要伸手撥開灌木,那灌木叢的樹葉卻自行分開來,麵前竟出現一隻巨鳥,高兩丈有餘,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想跑,可兩條腿篩糠似的直抖,怎麽也不聽使喚。
一人一鳥就這麽對視了一會兒,孫為突然從旁邊躥出來,笑著撲到他身上,哇哇叫道:“嚇到你了吧!”魯福貴本就腿軟支撐不住,被孫為一下撲倒在地上,他手指著後麵,口中啊啊地發不出聲來,孫為看他奇怪,站起來回頭看卻什麽也沒有,問道:“魯叔,怎麽啦?”魯福貴略一回神,卻發現那巨鳥已不知去向了。
他心有餘悸,道:“鳥…鳥…”孫為奇道:“什麽鳥?”這時林中一隻紅羽小鳥飛過,孫為指那小鳥問道:“這隻麽?”魯福貴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喊道“快跑!”一邊拉著孫為就往林外跑,好容易跑出森林,正撞見鬼穀先生和忠叔過來,忠叔見魯福貴驚慌失措,忙拉住他問道:“老魯,這是怎麽啦?”魯福貴隻是結結巴巴地說道:“鳥…鳥…”
鬼穀先生笑道:“什麽鳥把你嚇成這樣?”魯福貴比劃道:“人…有人那麽高…”孫為叫道:“小鳳?”轉念一想又道:“不可能是小鳳,小鳳還在鬼穀裏呆著呐。”魯福貴急道:“不是一個人,這鳥有兩個人那麽高!不!有大象那麽大!”
眾人麵麵相覷,鬼穀先生道:“老魯,你先坐下,慢慢說。”魯福貴坐在草地上喘了會兒,把剛才遇到巨鳥的事情講了一遍,據他形容,這鳥的腦袋有燈籠那麽大,個頭決計不比一頭大象小,鳥嘴又長又大,活似一把大鐮刀。鬼穀先生看向孫為,孫為擺擺手道:“我什麽都沒有看見,隻有魯叔看到啦。”
忠叔捂嘴笑道:“先前看到猴子說是人,這會兒又…老魯,你別老疑神疑鬼的,是不是太累啦?要不回船上休息休息。”魯福貴急了,指天發誓說真是看到了這麽一隻巨鳥,鬼穀先生隻好安撫他說過會兒大家再去找找,讓他先回船上歇會兒。
魯福貴悶悶不樂地回到船上,他心想,莫非真是自己眼花了?甲板上攤著兩個大木頭輪子,他一看,這不是他之前用的輪椅麽?讓鬼穀先生給拆得七零八落了。過了一會兒何穀他們扛著一根大木頭回來,一問原來鬼穀先生打算做一個平板車,大家運水的時候方便,看魯福貴現在腿腳已經沒事,就把他的輪椅給拆了。
不一會兒鬼穀先生和忠叔也回到船上,兩人做起了木工,忠叔給鬼穀先生打下手。船上雖沒有太多工具,好在那魚腸劍極為鋒利,鬼穀先生運起真力,切割木料便如砍瓜切菜,他設計的這平板車倒頗有巧思,不用鐵釘,隻用木楔子就把車輪還有平板固定在一起。魯福貴瞧他們弄了一會兒,自去找個淺灘撿了些牡蠣,孫為就去撿些枯枝當柴火。
到得傍晚時分,何穀他們終於把林子裏那條路給清理出來,鬼穀先生的平板車也完工了。他仿著輪椅上原有的兩個輪子又多做了兩個,這小車擺在路上四平八穩,一次便可放兩個大水缸上去。大家夥都累得夠嗆,這日沒去捕鳥,就在海邊烤了些牡蠣,烤了幾條魚吃了,每人又喝了杯葡萄酒,圍著篝火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時分,魯福貴屎意大作給憋醒了。他暈頭暈腦地站起來,想到樹林裏去解手,往那邊一看,黑漆漆的一點光亮也沒有,不知怎的腿就挪不動。
他悄聲把何穀給叫起來,拉著何穀陪他去林子那邊,何穀邊打哈欠邊跟著他往那邊走,這時魯福貴仿佛聽到林子有個聲音響了一下,那聲音低沉嗚咽,就有點像什麽動物從喉管裏發出的嗥聲。他渾身汗毛倒豎,趕忙站住問何穀道:“何老弟!何老弟!你聽!什麽聲音?”何穀睡眼惺忪地聽了一下,這聲音卻沒有了,道:“哪有什麽聲音。你趕緊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
魯福貴雖是心下懼怕,無奈此時腹中雷鳴般響起來,怕是要躥稀的光景,屎意終究是戰勝了心中的恐懼,他實在憋不住了,瘋了似的衝到林子裏麵,剛解開褲子蹲下,噗地一聲便拉了滿地。這一下果真是酣暢淋漓,他醞釀了一會兒,又拉了一些,隻覺身下臭氣熏天,忙在地上胡亂摸些樹葉,一是掩蓋,二是清潔。
完事後他正欲起身,忽覺脖頸一涼,一大坨水啪地掉在他後頸上,他伸手摸去時,這又不像是水,還粘粘乎乎的。魯福貴心裏正自納悶,啪的一聲又是一大坨水掉下來,這次整個都砸在他頭上。
就在這時,他分明聽到了剛才那低沉嗚咽的聲音,他提著褲子慢慢站起來,慢慢地轉過身,他一仰頭卻見到兩個大綠點,好像是兩隻綠油油的眼睛正盯著他。魯福貴雙腿打顫,綠眼睛那裏又發出低沉的嗥叫聲,這次他聽得真真切切,撕心裂肺地慘叫了一聲,扭頭便往林子外麵奪路而逃。
人在危急時刻往往能激發出最大的潛能,此話當真不假,魯福貴雖是瘸了好些年,最近腿腳才大好,可他啟動這一步便似離弦的箭那樣快,嗖地一步便躥出林外,隻不過他驚慌失措之下忘了提褲子,才跑兩下便被自己的褲子給絆倒,隨即重重摔倒在地。他聽見後麵的有沉重的腳步聲跟來,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手腳並用飛速往前爬去,一麵爬一邊哭喊道:“何穀!何老弟!救命啊!”
注①:猴麵包樹,也稱瓶子樹,因形狀得名。
根據板塊學說,岡瓦那超大陸在早侏羅紀解體後,馬達加斯加島在約8800萬年前從印度板塊分裂,當地的原生動植物因此得以在相對隔離的自然條件下演化。馬達加斯加也因此成為生物多樣性熱點地區,80%的野生動植物都是該國獨有。馬達加斯加氣候炎熱,當時如有恐龍存活下來也是存在可能性。據考證,公元前350年到公元550年間,南島民族從婆羅洲乘浮架獨木舟前來,馬達加斯加才開始有人類定居,這個時間段不能確認到具體年份,可以是在裕興號抵達馬達加斯加之後發生。無論以哪種情況考量,馬達加斯加都是地球上人類定居時間最晚的主要陸地之一。來到島上後,早期居民通過砍伐和焚燒清除沿海雨林,以便從事農業種植。首批定居者接觸到馬達加斯加的大量巨型動物,如巨型狐猴、象鳥、巨型馬島長尾狸貓和馬達加斯加河馬,這些動物之後都因遭到捕殺及棲息地受破壞而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