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集 慈眉善目
初一下學期開學沒幾天, 淩霄的初中班主任兼語文老師譚芳蕊領來了一位新同學,男生,大高個兒,目測比班上所有的男生都要高,譚老師站在他旁邊,也顯得嬌小玲瓏。
同學們都好奇地看著這位新同學,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坐在淩霄後麵的董小虹拍了拍淩霄的肩膀,淩霄扭過頭,董小虹輕聲說:“長得真高,別的人看起來都像小蘿卜頭。”
淩霄點點頭,她的同桌汪剛聽見了董小虹的話,不屑地撇撇嘴,輕哼一聲。
董小虹在汪剛後麵揮揮拳,無聲地說著“小蘿卜頭”。 淩霄捂嘴偷笑。
譚老師用手在講台上敲了敲,清清嗓子,“同學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夏朝陽,大家鼓掌歡迎。”
同學們紛紛鼓掌。 譚老師手往下按了按,掌聲停了下來。
“夏朝陽,向你的同學打聲招呼。”
夏朝陽猶豫了幾秒,然後說道:“同學們好,我是夏朝陽,夏天的夏,早上一輪朝陽的朝陽,從唐山轉學過來,我們以後互相幫助。”
聽了夏朝陽的介紹,同學們又不免興奮,交頭接耳起來,“他說的是普通話。”
“聽見沒有,他從唐山來的,就是去年地震的地方。”
“真的,死了好多人啊。”
“他不會是孤兒吧?”
…..
“同學們,安靜,安靜。夏朝陽,請坐到最後一排的空位上。“
夏朝陽坐下後,譚老師開始上課。
幾天後,關於夏朝陽的故事就在班上傳開了。 夏朝陽在唐山地震中失去了爸爸、媽媽,還有別的一些親人,他和妹妹也受了傷,但幸運地活了下來。他們的姑姑在梁州工作,收養了夏朝陽和妹妹,所以轉學來了望江學校。他妹妹上小學四年級。 北方人普遍都比南方人長得高,而且上學也比南方人晚一些,所以夏朝陽比班上的男孩子高,也大兩歲。
出人意料的是,平時對人愛答不理、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汪剛卻與夏朝陽很快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而且他的學習成績突飛猛進,由班上的後幾名逐漸變成班上的前幾名。淩霄偶爾從鄒慧蓮與淩少揚的閑聊中聽到她班上的幾個男孩子學習成績進步也很快,因為他們小學時還不懂事,懵懵懂懂的,上了初中,漸漸開始懂事了,學習也自然進步了。 淩霄對於父母的對話不是完全理解,但是卻記在了心裏。
一天下午放學後,淩霄和董小虹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肩並肩、手挽手,一路嘀嘀咕咕往家走。
“夏朝陽說他長大後要研究地震。” 董小虹對淩霄說。
“對啊。” 淩霄一副理解的樣子。
“你說真能實現嗎?” 董小虹憂心忡忡。
“你愁什麽嘛,又不是你的理想。 哎,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麽?”
董小虹想了想說:“不知道啊。 我沒想那麽多哦。就像現在這樣就挺好,真不想長大,煩人。” 董小虹抓了抓頭發。
“別抓頭發了,本來就沒那麽多頭發,再抓,就沒有了,就成真正的笑和尚了。” 淩霄取笑董小虹。董小虹喜歡笑,常常可以聽見她銀鈴般的笑聲,又長了一張“慈眉善目”的臉,所以有同學給她取了一個外號叫著笑和尚,董小虹也不以為忤。
“淩霄,說實話,你長大後想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 淩霄眼裏有點兒迷茫,“反正我不想上山下鄉。” 想著“小姨父”秦叔叔還有齊伯伯的二兒子齊黔,他們都好幾年沒回家了,想想就可怕,沒有爸爸媽媽的日子,沒有那個“討厭鬼”淩雲的日子,生活在陌生的鄉村,日子會很難熬的。
“我也不想上山下鄉。” 董小虹說,“但是大尾巴狼和我得有一個去啊。 嗨,不說了,也許考上大學就不用去了。”
“對哦。” 淩霄點頭稱是,“我小姨還有秦叔叔都考上大學了。”
“真的?好厲害哦!聽我爸爸說很不容易考上,競爭很厲害的。我們唱片廠隻有一個考上了大學。”
“當然。” 淩霄傲嬌地說,“也不看看是誰的小姨。”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董小虹作勢去撓淩霄的咯吱窩。 淩霄往前緊跑幾步,躲過董小虹的手。董小虹追上淩霄,挽住淩霄的胳膊,“咦,等等,秦叔叔是誰啊?”
“我小姨的男朋友。” 淩霄的臉上出現一抹羞澀。 在那個時代,有關兩性關係的任何事情還有詞匯,人們, 特別是中小學生,都不常提及。
“哦,他們考到哪兒了?”
“秦叔叔考回了海城的學校,他是海城人,小姨本來也要考海城的學校,但卻上了梁州的大學。”
“那他們不是分開了嗎?” 董小虹可惜地說。
“誰說不是呢?” 淩霄故作小大人似地歎了一口氣,“我聽我媽媽說就看他們畢業以後了。”
“是哦。” 董小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哎,這就是命,還是大尾巴狼說得對。” 淩霄心有同感。
兩個人的說話不知不覺籠罩了一份悲傷、宿命的情緒,但這種略顯沉重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因為她們實在太小,對那種情緒不會有多深的了解,所以也不會持久。兩個小姑娘說說笑笑地回了家。
一九七八年十月,中央作出了停止上山下鄉並妥善安置知青回城、就業的決定。一九七九年初,國務院允許知青返城,然後絕大多數知青陸續返回了城市。也有部分知青在農村結婚“落戶”,永遠留在了農村。還有人“拋家棄子”,自己回到了城市。形形色色,人間百態。
淩霄“上山下鄉”的心魔終於消除了,學習更加刻苦,希望自己能想小姨一樣考上一所大學,就不用頂替父母上班了。
齊伯伯的二兒子齊黔也從農村返城了,他兩次高考都差了一點點兒分數,沒有考上大學。回城後,一邊在街道小工廠工作,一邊準備再次高考。 多年在農村的鍛煉,他長得很結實,臉也曬得黝黑。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黑白分明。淩霄偶爾想,齊黔哥哥就像非洲難民,但是卻不敢說出來,因為不想影響齊伯伯還有劉心如阿姨的心情。自從齊黔回城後,他們的笑容都多起來了。 齊黔除了上班,就是複習,時不時找淩少揚輔導,偶爾拉拉二胡,據說是他當知青時學會的。 每次拉二胡,院子裏的小朋友都會圍上去,認真聽他拉。看著小朋友熱烈的目光,他說:“等我高考完了,教你們拉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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