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的朋友轉發了女兒在世外桃源般的康州小鎮小學畢業時的照片，慶幸於自己當初毅然決然搬離了第三世界的皇後區的明智決斷，欣慰之情溢於言表。盡管夫妻二人往返於曼哈頓和康州之間的通勤時間每天達4個小時之久。在柏林、倫敦人眼裏，每天直接間接耗於工作的時間高達12個小時，無異於現代社會的奴隸。在歐洲人看來，自由的意誌，平和的心境，放鬆的心態，自主支配的時間，本身就是生活品質的體現。美國人的總體生活品質低於歐洲，看來不是空穴來風。但是在朋友看來，孩子能夠在環境優美，治安良好，充滿了博愛、友善的新教徒價值觀的主流社會健康長大，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相較於在故鄉上海，時時要擔心環境汙染和食品安全，暗中承受朋友、鄰裏互相攀比造成的隱形精神壓力，孩子從繈褓開始就要遭受填鴨式教育的折磨，眼下的一切已經是上了一個台階。朋友沒有一絲一毫遭受生活煎熬的沉重和沮喪，反倒是充滿了自豪感、成就感，洋溢著高昂的熱情和進取的鬥誌。如同一個苦行僧，肉體越是煎熬，越是遭受勞頓之苦，自我感覺離神的距離就越近，內心就愈覺充實。
那麽康州、長島、上州這些環境優美、治安無虞的白人社區真的是理想的棲息地嗎？就美國國內而言，也許是的。客觀評估，其實未必。人類進化到今天，所有人類文明的精華都集中的城市。假如某人聲稱不願住在巴黎，願意住在普羅旺斯；不喜歡住在上海，喜歡住在周莊。聽者大多會驚掉下巴。像康州、長島、上州這些郊外社區，除了大片的綠地、森林、溪流、湖泊，和空曠而單調的購物中心以外，沒有任何前衛的文化設施。沒有歌劇院，沒有博物館，沒有畫廊，沒有藝術電影院，沒有大型體育賽場，也沒有國際電影節、時裝周，沒有新派畫展、攝影展，更沒有深厚的文化沉澱、藝術情調和曆史遺跡，也體驗不到都市的新潮時尚和國際風情，品嚐不到各個國家琳琅滿目、百味調和的佳肴美饌。All in all, the people and culture in urban are utterly boring!
那麽美國人為什麽要放棄豐富多彩的城市生活而搬到鳥不生蛋的荒郊野外呢？根本原因乃是美國大城市治安的不斷惡化、環境的日漸汙穢造成中產階級無法正常生存，逃離城市乃是完全不得已而為之的被動選擇。假如亞特蘭大、巴爾的摩也像伯爾尼、愛丁堡那樣東風入律、時和歲稔，假如洛杉磯、紐約也像瓦倫西亞、鹿特丹那樣犬不夜吠、人畜相安，美國中產階級便不會放棄春誦夏弦、多姿多彩的城市生活而選擇避世隱退。美國大城市的墮落，表麵上看是各種自虐的思潮在作怪，真實原因則是人口構成的變化。漢哀帝即便有龍陽之好，沒有董賢在旁邊還是無法勾起這種“雞情”。白左無論有何種“賞癬癖”，沒有米拉和辛巴的自作作死、紛紛擾擾，也還是孤掌難鳴，無法慨當以慷、賤思泉湧。遺憾的是，這種人口的彼此消長正以不可逆的趨勢朝另一個方向傾斜。然而無可諱言，沒有正直、誠實、勇敢、文明的人口基數做保障，任何社會終將衰敗和崩陷。人民，還是人民，既是幸福的根本原因，也是苦難的最終答案。這正是：
市井塵腥破歲寒，結廬空穀避衣冠。
若教海內風煙淨，誰向雲山著釣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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