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四 殘照當樓,無語東流長江水

燮州被圍一個月了,慕容比學會了解明的招數,死守。

張佑下令圍死,不得讓一兵一卒逃出城去。

燮州是易守難攻的重鎮,張佑不想再攻城造成更多傷亡,圍他幾個月,餓死幾萬匈奴人。

成鏗解明嵇少尤等人在城外登高觀望,多日也沒有什麽突破,依然老辦法,每晚朝城中發幾隻炮火箭騷擾。

又過幾日,城頭開始往外拋東西,張佑派人查看,駭然發現是骨骸,削去肉的殘肢。匈奴在吃人!

這下久困之計便行不通了。

解明等幾個將官赴張佑中軍協商作戰計劃。

成鏗則帶著嵇少尤楞二何二鄔江鄔湖繼續繞城勘察。

“殿下,你看這邊。”嵇少尤喊了一聲。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片幹燥土黃色平原,一抹藍綠,“那是什麽?”

嵇少尤眼睛發亮,“湖。”

眾人不解地看著他,嵇少尤看著成鏗。

成鏗一拍腦門,“水。”

嵇少尤讚許地看了一眼成鏗,指著那遠處的湖說,“在這等幹旱地帶,打井是挖不到地下水的,你們看這燮州城建在這一大片凸起的岩石層上,對不對?那岩石層下麵是暗河,從那片湖滲透過來,城中用水則從暗河汲取。”

楞二一拍手,“咱們斷了他們水源!”

嵇少尤看了看成鏗,“除非吸幹那個湖。不過現在是旱季,水位最低。”

何二眯著眼,“竭幹大湖怕是不可能。”

嵇少尤見成鏗微微點頭,便小心翼翼從袖中掏出個布囊,倒出一些葉子,花,和幾個帶刺的果子,楞二伸手去拿,嵇少尤一巴掌打開,“有毒!”

“太好了,他們吃我們燮州百姓,毒死他們!”

成鏗搖搖頭,“三郎,”他喉嚨堵了一下,深吸口氣,“紐襄隻告訴我有毒,毒性多大,中毒後什麽樣,沒試過。”

他挨個看過去,見大家都縮頭,笑道,“隻好拿匈奴人試試了。”

嵇少尤說,“那邊山坳裏長了不少,咱們百十來人采來搗碎,扔進那湖裏,流入暗河,然後就等匈奴人倒地吧。”

何二沉吟著,“這湖水滲透過沙丘岩層還有毒性麽?”

嵇少尤說,“你們看見從旱湖到城牆有幾道深色?多是地表植物,說明下麵是暗河流過,現在水位低,幹枯了。我得去看看。”

成鏗按住他的肩膀。

“殿下,從那裏抄近路啊。”

楞二說,“我帶五十護衛保護嵇先生。”

 

成鏗目送這一隊人出發,楞二領路,嵇少尤在中間,護衛在外圍,每人持盾,緊密護著側麵和頭頂,五十幾人聚成一團,像隻大烏龜向前慢慢爬行。何二指揮五百弓箭手搭上炮火箭掩護。

果不出嵇少尤所料,地表植物已經半枯,嵇少尤和兩名護衛挖了幾鍬,撒些曼陀羅和夾竹桃碎漿。一行人慢慢向城牆摸去,一會兒就有城頭射箭下來,叫罵聲也聽見了,嵇少尤說,“他們在罵我們是縮頭烏龜。”

楞二問,“你懂匈奴話?”

“不懂,罵人語氣還不都一樣。”

“嵇先生怎麽罵自己是烏龜?”

眾人哄笑,但笑聲馬上被頭上爆炸聲蓋過。

 

環繞城牆的是溝壑深塹,一行人被擋住,嵇少尤指著牆根,“看,那是水漬,暗河入城的地方,我爬過溝去把這幾個水囊塞進去。”

“我去。”楞二搶過水囊,五個護衛隨行。

    嵇少尤嘖嘖稱讚,到底練武之人身手矯健,飛去飛來,城頭上的箭都慢半拍。

 

解明帶回來張大元帥將令,明日攻城。

眾將齊聲答應,各自回營準備。

見嵇少尤臉上陰陽不定,解明挑起眉毛,“我不在這幾天,你,你們幹了什麽?”

“倒也沒什麽?”

“殿下擅自出營了?”

“沒,有,就是繞城轉了幾圈。”

解明繃緊嘴唇,“違抗軍令,我治不了殿下還治不了你?”

嵇少尤擰起脖子,“解將軍,我沒有軍銜,不歸你管轄。”

解明氣笑了,“好在殿下沒出事,否則,”

“解將軍放心,輪不到你,那楞二就把我戳成篩子。”

“哼,知道就好。殿下呢?”

 

成鏗此時站在指揮高台上,觀看城中動靜。城頭上巡視的士兵少了,但他不確定是真少了,還是自己太希望毒藥發作。比較肯定的是,城裏拋出來的狗骨頭人骨頭幾乎沒有了。

 

衛律青異常的煩躁,被困在燮州一點出路都沒有,看來又讓張蒙說對了,匈奴人隻會衝殺不會守城,各各像出水的鯉魚,在城裏亂撲通,今早起來就有士兵脫光了沿街狂奔。身後大堂上慕容比,劉喆和一幹將官在喝最後幾壇酒,大呼小叫的要明日突圍殺死所有大成蠻子。衛律青獨自坐在院子裏喝茶乘涼,吵鬧聲更讓他燥熱,正要脫下外袍,看見張蒙靠在廊柱上,嘴角帶著嘲笑,對他指指點點。

衛律青一看,頓時冒火,“國師這是來看笑話嗎?”

張蒙哈哈大笑,“衛將軍處處都要爭我一頭,想不到你早在我算計當中?”

可不是嗎?慕容比領兵南下就是張蒙劉喆的激將法,攻入燮州也是劉喆挑撥,“我看你算到這一步了嗎?”衛律青猛的跳起來,揮刀向張蒙砍去。

大堂上喝酒的眾將紛紛躲閃,“衛將軍發瘋了。”

慕容比摔了酒碗,“給我捆起來!”

眾將左閃右躲,都想從後麵抱住衛律青,怎奈他紅了眼睛力大無比,手中又有刀,誰也抓不住,有人臂上還被劃了個口子。

慕容比大怒,踢了酒壇,抄起身邊長矛,大吼一聲,刺進衛律青胸膛。

    劉喆驚呆了,“單於,他,衛將軍,”

    這時候院外傳來淒厲的叫聲,大家毛骨悚然的直立起來。

    今天發生了多起發瘋事件,連衛律青都慘死在麵前。

    這是天神在懲罰他們嗎?

    一個將官忍不住,把剛才吃進去的烤女童小腿肉和酒一起吐了出來。

 

    天剛蒙蒙亮,戰鼓響起,殺聲從城外傳來,七倒八歪沉睡的將官們都驚跳起來。這一宿誰都沒睡好,各處不時傳來尖叫聲狂笑聲,一會兒就有士兵驚恐地報告自殺的殺人的,直到天明,大家才昏昏睡去。

 

    慕容比拿起長矛,重重在地上頓了頓,大聲下令,“這是個惡魔邪靈充斥的地獄之城,想要活命,必須離開這裏,越早越好,既然他們來挑戰,那麽今日便是解救之日。殺!”

 

    當城門大開匈奴騎兵蜂擁而出時,解明先是迷惑然後震驚,匈奴人根本沒有列隊沒有陣式,兵不兵將不將,拚死的直管往前衝。解明下令穩住陣型,調長矛陣上前抵擋。沒到一個時辰,形勢發生了變化,匈奴人的勢頭減緩了,多數士兵甚至馬匹像是精疲力竭,倒地不起,也有的自己破腹,也有的朝自己人亂砍。

    成鏗和嵇少尤看著這一幕,對看一眼,心生惻隱,原來這是使人發瘋的毒藥啊。

    張佑這邊戰況稍微艱難些,慕容比揮舞著長矛殺出了一條血路,以為突破了包圍,卻迎頭撞到了張佑橫刀騎在馬上,大喝,“慕容比,哪裏逃!”

兩人刀矛相交,咚的一聲,擦出了火花。撥馬掉頭再一回合,部分勝負。

慕容比哇哇大叫,再次衝來,張佑借力撥開長矛,大刀一轉,砍在慕容比後背,墜落馬下,張佑急勒馬回頭,朝掙紮在地的慕容比又補了一刀。

 

成鏗聽見歡呼聲,遠遠望去,張佑一手持刀,一手提著慕容比頭顱,花白長髯沾著血滴在胸前飄動,威風凜凜煞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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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瑞放下皇帝命他去燮州和談聖旨,雙手有些發抖,這是三番五次推他和匈奴直接麵對麵接觸,直到送命為止?!

鄭拓屠海擔憂地看著太上皇。

“鄭公,屠公,”成瑞沉默半晌,抬頭問他們,“你們,還有諸位老臣,不計名利不計俸祿在越州陪我偏居一隅,為何?”

鄭屠二人沒想到成瑞會有如此一問,互相看了一眼,鄭拓先道,“拓因遭讒言,被貶燮州,陛下聖明,反將公主下嫁,如此恩德,拓此生誓死相隨。”

屠海沒有鄭拓般激動,隻是連連點頭,“良臣擇木而棲。”

成瑞拱手,“二卿肺腑之言啊。我出發之前,”

“陛下不能去!”鄭拓屠海同時出聲阻攔。

成瑞看了一眼聖旨,“鏗兒,還是就兒?”

鄭屠二人這時明白太上皇這是要立儲君了。

屠海搖搖頭,“那又何必出使呢?”

鄭拓同意,這是正式和成功對立了,他扭頭看了看屠海,回頭正視著成瑞,“臣擇良而棲。”

屠海露出笑容。

君臣三人正在商議,燮州急報,“快,快念。”屠海叫著。

何總管趕緊遞給他。

屠海拍著腿大笑,“哈哈,慕容比死啦。”

成瑞和鄭拓都暗暗鬆了口氣,成瑞抬頭望天,冥冥之中,神靈護佑。

全苑歡慶大捷時,成鏗急報亦到。

成瑞一看,是成鏗請旨去匈奴找新單於慕容宣談判,送去慕容比劉喆靈柩,他要接枿薌回家。按匈奴習俗,兒子繼承父親妻妾,他不允許枿薌成為另一個男人的侍妾。 

成瑞放下信,沉默不語。

屠海麵露微笑,躬身道,“恭喜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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