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號英領館

      33號英領館

 

執著等待是對愛情的堅持、是種對生活的涵容、對生命的優雅——33號的民國愛情!

 

        走出高陽大樓,他在停車場點烊了根短 “555”,深深吸了一口,抬頭看了看大樓的雙塔尖頂:天空湛藍!心裏想501飛到江西上空了吧?隨即把才吸了一口的香煙一腳踩滅,控製了自己的思緒,發動助動車離開了高陽大樓的停車場。

 

       20分鍾後 “湯姆斯”翻過乍浦路橋,來到33號英領館最裏廂那幢有英式回廊大房子, “中旅”有隻票台和訂房中心在底樓,他接美國CCAI領養團,國內行程的訂房、機票都隻給葉經理下單、結賬。剛剛闔電話留言就是給他 “中旅”的搭檔葉經理。

 

       葉經理在辦公室外等他,一看見他開 “TOMOS”標誌大了嚇煞人闔助動車,捂著嘴就笑! “老Ken儂帶 ‘愛馬仕’領帶,開助動車?儂好好教好伐?以為儂離開跑道就勿再遢阿拉聯係業務了,一門心思做進出口事務了。看到2043794才曉得儂拷機沒變,今朝自家開助動車跑過來有急事啊?還是摩托車儕去保養了?”葉經理講完,看著那助動車依舊笑得止不住,  “儂裝什麽啊?到辦公室坐下來講講清爽,咯咯咯!”  

 

        他看著峨眉大眼的葉經理笑得 “咯咯咯”止不住,認真說到: “ ‘愛馬仕’領帶是楊老板送的,自家哪能買得起?”  隨手打開棕色牛皮公文包, “  第42杭州領養團、43長沙領養團行程單,團員名字、護照號碼訂房要求儕有了,護照複印件出票前傳真給儂,謝謝儂一直幫忙了!”葉經理笑著說: “儂客氣了,儂停下來勿吃香煙我都勿習慣了!”


 

      “今朝還有事體要麻煩儂,要去門口頭二樓 ‘貿促會’敲原產地證,儂幫我排隻隊,把一套已備好的單子遞上敲個章就好了。我去 ‘大關’敲圖章,回過頭來再找儂拿證。”他邊說邊拿出一隻牛皮紙文件袋,示意葉經理一起穿過草坪向33號大門口邊的 “貿促會”洋房走。 “儂勿用介急闔,急勿是儂闔風格呀?咯咯咯!” 葉經理調愷到。

 

    

       二家頭走在33號大草坪上,看見百老匯大廈、外白渡橋、公共公園近在眼前!

葉經理問: “哪能勿開雅馬哈.海豚了?助動車慢吞吞闔,看儂心急火燎的,勿用急!敲圖章的胡老師是我好朋友,敲隻章一分鍾闔事體,咯咯咯!”

 

      他以為葉經理在尋開心,回答到: “儂認得胡老師啊?!”葉經理說到: “豈止我認得,33號裏廂啥人勿曉得得伊?!民國優雅愛情的象征啊!”他吃驚地說: “啥闔情況啊?”

 

        葉經理回答他說 : ‘比電影情節還精彩,而且胡老師還想見見儂!”

他有點懵,繼續聽葉經理娓娓道來: “原產地圖章捏了胡老師手裏,伊為人和善、從沒為難過任何人,七十多歲看上去五十剛出頭。年輕時在後頭圓明園路上的 ‘滬江大學’讀書,有個戀人是同學,48年一個去了香港,一個去了海峽對岸,但是上船前在外白渡橋上約好 “來年在橋上勿見勿散!來年二家頭儕嚒回追來。”他歎了口氣。


 

       葉經理繼續道: “88年上海 ‘貿促會’在33號門口大洋房裏開始辦公,胡老師就回上海了,隻要求坐在二樓正對外白渡橋那個辦公室窗口頭,其他嚒任何要求,兢兢業業地工作。以胡老師的家境、學識、資曆來做這份工作也是屈就了,其實胡老師隻是為了時時刻刻望得見外白渡橋,生怕哪天讓來履約的戀人等久了。”望著他迷茫的眼神,葉經理輕輕補充到: "胡老師和戀人在50年前約定在民國三十八年仲春的外白渡橋相聚、一起乘船出國闔。"


 

       葉經理推開大洋房門廳的落地大門,順著大理石扶梯上了二樓,輕輕打開一間朝東辦公室的柚木門,二人立定在了門口,他看到了東窗外近在咫尺的外白渡橋,葉經理低聲朝窗下寫字台位置喊了聲: “胡老師!”


 

       “哎,葉經理儂好呀!”一位短發全白,身穿中式棉襖的長者熱情回應著。他也連忙跟著打招呼到: “胡老師好!” “迭位小弟是第一趟見麵,快請坐。”胡老師的語調是熱情的,不需要客套辭藻就能傳達出這種熱情是來自心裏的。

 

       二人坐在了胡老師寫字台邊上的椅子上,胡老師目光慈祥的看著他,在等他自我介紹,胡老師的眼神是有溫度的,是一個長者對後輩那種關愛的溫度,和吳老師的不同。他內心感知著眼神之間的冷暖,一秒不到的冷場減緩了正常的對話節奏,聰慧的葉經理立刻對胡老師說: “他就是CCAI華東區的首席代表,老Ken。”

 

       胡老師的中式棉襖是灰白的,裏麵三翻領的灰色羊毛衫,雪白的頭發,溫暖明亮的眼神,背景是窗外鐵灰色的外白渡橋,他看見的哪一個時空裏的優雅啊?!

 

        “小弟一點也勿老,倒讓小葉喊老Ken,有秘密在裏廂伐?葉經理講儂幫了許多棄嬰有了新的將來:完成了領養的最後手續,儕順利去了丹佛!儂自家成家了伐?是勿是特別喜歡小囡啊?” 胡老師是靈性中人,直白嚒城府地問了三個心裏廂闔問題!


 

        他從今早那一絲淡淡壓抑的心緒中透出了一口氣:胡老師心地敞亮、誠摯待人、直言相向的坦蕩、開放的個性讓他有了遇到同類的開心感覺!

 

        他對胡老師坦誠相告: “沒有秘密,哈哈哈! ‘老’Ken是女朋友起的綽號, ‘老’表示木納遲鈍、不諳世情!領養小囡手續勿是我的能力所能辦好的,我隻是跑跑腿罷了。我自己也勿曉得是勿是特別喜歡小囡,但是喜歡看見小囡離開福利院!我沒成家。”

 

        胡老師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我問得多!儂答得透!” 眼睛卻在不經意間看了右手窗外的外白渡橋。他輕輕地說到: “當太陽從日領館對麵升出江麵,光芒射到匯豐銀行前地上的有軌電車鋼軌上,和朝輝一道映在外白渡橋的鋼梁上,外白渡橋是有光芒、有希望的橋!老閘橋卻是夕陽餘暉裏的橋! ‘廬山煙雨浙江潮’!”

 

       “儂講闔’廬山煙雨浙江潮’是第一句伐?”胡老師問,他答: “第一句!”

葉經理笑了: “倷二家頭哪能像對暗號啊?老Ken,還是請胡老師把章先敲好吧?”

 

       胡老師接過他的一套單證,看好就敲了圖章,真的像葉經理講的 “一分鍾搞定!”胡老師起身,笑著對他說: “我一直認為做領養工作的人是上了年紀的,沒想到儂是個嚒成家的小年輕,讓我吃驚。以後敲章儂自家來就好了,阿拉認得了,謝起開心!”


 

       下到一樓,葉經理問: “剛剛倷講’第一句’是啥意思?”他看著葉經理笑著回答: “那首詩的第一句、第四句是一樣的,第一句是當下的向往企盼之情,第四句是結果。胡老師其實問我是對活在當下理解伐?我回答理解的。胡老師灑脫處世啊!”


 

       走回大草坪時,葉經理側臉看著斜背公文包的他,笑著說: “有時候老Ken用玩世不恭掩蓋了嚴謹古板、克己複禮對伐?喜歡胡老師的優雅,對伐?”他開心地回答: “一個長者,經曆了蹉跎歲月,依舊表現出像儂一樣有教養、修養、涵養、甚至有點敏感的人,啥人勿喜歡就是大白癡了!哈哈哈!”

 

       葉經理臉有點紅了, “拿我和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比?”他依舊笑著回答: “胡老師的心比儂年輕啊!始終對當下、對明天充滿希望,年輕的童心!”

 

      “儂勿是外貿專業、天天看看跑道風景蠻好闔,跟牢光杆司令空降下去有啥好?”葉經理岔開話題,說出了對他當下選擇的困惑。

 

       他收起了笑容: “風景不好看啊,不提了!有認識的台灣人要進口日本二手挖機到上海來,辦許可證手續繁複,直接到市府直屬進出口公司弄清爽勿是蠻好啊?!”

 

      “儂講閑話隻講一半啊?”葉經理繼續擔心孤軍奮戰的他,畢竟三年來他的CCAI領養團業務量讓自己從業務員升到了經理位置上,希望他工作上順利才好。


 

      “進出口公司的信用證開證費、集廂貨運費、保險費、甚至機票費用是筆為外人注意的肉頭,儂認為放我在單證部勿是業務部,是為啥?範總空降下去三個月增加了九個掛靠部門,業務量從五百萬美金突升到二千萬美金......”他的話點明了自己的處境。

 

       二個人站在了 “湯姆斯”前,葉經理笑言; “看慣了儂開 “YAMAHA.ZEAL”,這 “TOMOS”助動車看上去太小了,我到辦公室拿付手套給儂。”他嗬嗬嗬地笑著,卻一本正經地講: “覅要嫌避啊,還是豪華版呢,哈哈哈!手套勿用了,走了!”

 

       葉經理叫葉紅,認得她是因為有次帶長程團從上海入境,地接社放刁講大巴士臨時調派勿過來,用二部 ‘碧蓮”來頂,意味著加費用、但還是配一位地陪!他一氣之下回頭了地接社,直接打電話到 “中旅”租一部33座日野,他自家做地陪,本身就是上海人嘛,還做不好上海的地陪?!”中旅”租車的聯係人就是葉紅,給了他底價,還隨車做了義務地陪,說領養孩子的人是好人,幫一把是應該的,他們從此成了朋友!

 

       “開慢點!”聽到葉經理在背後喊,他從反光鏡裏看到葉經理揮手遢伊再會,他也揮手道別,助動車駛出33號英領館大院,帶著那份民國愛情的溫馨,向中山東一路海關大樓而去。

 

待續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請您先登陸,再發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