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天(05/02/26,星期六)

我的一天(05/02/26,星期六)

文/勞柯

吃完中飯後我問二閨女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走路或者爬山,她說不要。過了一會我又問她要不要去走路,她又說不要。過了一會,我又問她相同的問題,她非常氣憤地說:爸爸,我在看書,我已經告訴你了我不要去走路了。她說完了,發現有點不對勁,就輕聲地說:爸爸,今天我要把書看完,你自己去走路吧。

大閨女走了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可憐的爸爸,你自己去爬山吧。我問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走路,她說:爸爸,你難道沒有發現我生病了嗎?然後說她自己頭疼,不去。昨天很冷,她出去滑平衡車的時候穿著裙子,她媽媽要她穿上外套,她不聽,今天就生病了。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很多次,但病好之後就忘了以前的事。大閨女生病,大多數時候是因為天冷的時候穿裙子出去玩的時候得的。

別說孩子,即便成人,世上能有幾個人可以記住過去的教訓的。從記住教訓這方麵來看,人遠遠不如動物們做得好。我經常用濕毛巾給貓貓擦洗,後來它隻要看到我手裏拿著毛巾它就跑。

我問孩子媽媽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走路,她說等她買一雙好鞋就和我一起去走路。買一雙好鞋就和我一起去走路都已經說了好幾年了,不知道啥時候能把鞋買來。昨天晚上和一位朋友一起打乒乓球,我邀請他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爬山,他說爬山沒有釣魚有趣,然後說他要去釣魚。我不喜歡釣魚,也沒有耐心坐下來等著魚兒上鉤。

沒有人和我一起爬山,孩子媽媽勸說我就在附近走走,因為一個人去爬山太危險。我說你們都不去,也就隻能在附近走走了。

今天的天氣並不好,可以說有點陰冷,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最低溫度隻有兩度。菜園子裏種了四棵番茄苗,不知道啥時候有一棵消失了,剩下來的三棵也都無精打采的。看著它們,我心裏尋思著今天晚上用什麽盆子把它們蓋起來,要不然它們今天晚上可能會被凍死,甚至於來不急道一聲別,就如已經消失的那棵一般。

對麵的鄰居和同事正在院子裏收拾東西,我走過去問他院子裏的草怎麽那麽長,是不是他買的剪草機器人罷工了,他說剪草機器人老掉到坑裏,現在他院子裏的草包給一個上高中的小孩了,不過那個孩子也不經常來剪。現在正是寫基金申請書的時候,他問是不是都寫完了,我說我今年不寫了,因為感覺太累了。我說的是實話,不過聽起來不太合理,現在做教授的人不寫基金申請書就如農民不種地一般不符合常理。研究生要有收入,做實驗要花錢,不申請基金哪裏來的錢做研究,沒錢做研究似乎就不務正業,於是教授們不再潛心地做學問,隻是拚命地申請錢。我過這樣的生活已經二十幾年了,而且看不到結束的時候,所以真的讓人感到很累。如果我沒有研究經費,也就不再招收新學生,再過五年現有的學生都應該畢業了,那個時候兩個閨女也都去上大學了,我也就真的解放了。

解放似乎近在咫尺,但實際上卻遙不可及。

同事的愛人在院子裏種了幾盆蔬菜,有菠菜,有白菜,還有生菜,盆盆鬱鬱蔥蔥,棵棵生機盎然。同事說他愛人花了很多時間,所以這些菜們才長得非常好。常常有人把老師比作園丁,其實這個比喻是不確切的,園丁照顧的是植物,而老師教育的是人,人有的時候是不可教育的,不要說別人,就是老師自己也是不可教育的,於是即便你‘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

出了小區,要過一條馬路才能上人行道。我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過了馬路,一輛汽車從我身後疾馳而過,依然把我嚇了一跳。去年十一月一天,有個學生來找我說要和我討論問題,我正好在有個電話會議,他說他先去吃飯,吃完飯再來找我,他走了不到十分鍾,我就接到了電話,他被車撞了,左腳腕一下的骨頭全碎了。醫生說他至少六個月不能站立,也就無法做試驗。我勸慰他說我們應該感到幸運,因為他被撞的那個路口剛剛有人被撞死了,他雖然六個月不能做試驗,但六個月後就可以做了。不過我一直後悔當時應該讓他等我幾分鍾,也就不會有被車撞的事了。

事情就是那麽巧,巧到有的時候可以要人生命。

這位學生是從加州來我們這兒讀博士的。加州那麽多好學校,他寧願到我們這裏來讀書,讓我很是感動,心中暗暗要求自己要盡力幫助他實現自己的夢想。

雖然有鳥鳴和蟲鳴,偶爾也有汽車路過,但世界依然靜得隻剩下太陽雲彩遠山近樹和一座座的房子以及房前那些盛開的花朵。我有些輕飄飄了,也就不知道自己是在走路還是在飛翔,眼前的一切也就變了,變成了一望無際的麥田,那是我小時候的味道。我們那兒種冬小麥,春天一到,麥田就會瘋長,不幾天大地就會穿上綠油油的麥田裝。我們家在村子的最西邊,再往西就是莊稼地。有一年春天的一個早上,我和我老爹在廚房裏吃飯,看著村西的麥田,我說:大,你看小麥都變綠了。我老爹說:什麽變綠了,那是變青了。

時間過去了那麽多年,我老爹已經成古了,我也變老了,但我依然不知道‘青’和‘綠’的區別。

我在麥田的田埂上輕飄飄地走路,一陣音樂聲把我拉回了現實。一群學生模樣的人正在院前圍著篝火跳舞。男生們都光著上身,女生們穿著短褲和背心,每個人都戴著各種顏色的牛仔帽。她們毫無顧忌地在狂歡,追逐著還沒有上班的星星。太陽從雲彩中走了出來,用七彩的光溫馨地照著狂歡的人的健康的身體。我駐足看了一會,心想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青春,但我並不羨慕他們,因為我在麥田撒歡的青春他們也不一定有過。

每個人都有獨特的經曆,即便最聰明的人工智能也是不能窮盡的。

路是有盡頭的,那條路的盡頭是一處大房子,房前是一片大草坪,一位父親和一位十歲左右的女兒正在草坪上踢足球。我閨女小時候我也和她們一起在我們家院子裏踢過,那情景就和現在差不多,不過我們經常四個人一起踢,踢球的時候沒有章法,隻是肆無忌憚地笑,那些笑聲把貼著地皮的草都樂彎了腰。我駐足看了會父女踢球,然後問那位父親這裏還有沒有往前走的路,那父親說有,然後指了指他們房子邊上一條鋪著石子的小路,然後說順著這條小路可以走到兩公裏外一個小區。

隻要你願意走,路是沒有盡頭的,因為路的盡頭還是路。世上的故事也是沒有結尾的,因為一個故事的結束是另外一個故事的開始。

我順著小路往前走,路邊全是荒草。今年的新草剛剛長出來,去年的枯草有齊腰深。新草生氣勃勃,枯草雖直立然毫無生氣。想想這些枯草去年的意氣風發,讓人有些唏噓:塵世上一代新人換舊人。人如此,世上的萬物也都如此。

山坡上有一棵枯死的樹,樹的一半依然矗立,而樹冠和另外一半樹幹倒在地上,也許是風或者雷電或者人類的活動把它折斷了,不知道它已經死了多少年,但依然在那裏。我走到它的身邊,那黑黑的身軀和參差不齊的斷口似乎在向我訴說屬於它的故事。雖然我沒有辦法聽懂它的故事,但我知道那故事一定屬於它獨有,也一定有過悲傷和快樂,有著屬於它的酸甜苦辣。

遠處似乎有個農場,有一個人在農場裏騎馬。穿黑衣,騎白馬,風瀟瀟,雲瀟瀟,太陽亦瀟瀟,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也許這就是萬物的一生。我沒有騎過馬。二十年前,一個朋友曾經邀請我一起去騎馬,到去的那天,她突然改變了主意,我也就失去了那唯一的機會。

今天走了兩個多小時,回到家時我渾身都是汗。泡了一杯茶,坐下來和孩子媽媽說了一會話。貓貓走了過來想跳動我的身上,我連連擺手,讓它不要跳,它很不高興地走開了。

晚飯做的餃子。吃完晚飯,二閨女走過來給我一個大擁抱,說:爸爸,下個星期我陪你去走路。我說:好啊,想去我們就去。

走路與否,我們一直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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