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集 生離死別
接下來的星期天,風和日麗,也許頭天剛下了雨,沒有了蒸籠一樣的感覺。 鄒慧蓮去柳河村還沒有回來,淩少揚帶著淩家姐弟到梁州衛生學校去找江家姐弟玩。
在江家吃了午飯,五個孩子閑聊起來,淩雲提起在外婆家和鄒家三虎捉丁丁貓兒的事情,很是興奮,當然也提起了鄒慧蓮教的那首關於丁丁貓兒的童謠。 淩雲向江家三姐弟解釋蜻蜓為什麽叫丁丁貓兒,或者叮叮貓兒。 他的記憶好,把鄒慧蓮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而且繪聲繪色,手舞腳蹈。 江濤眼睛瞪得大大的,對雲雲哥一臉崇拜。
“學到了。” 江河捧場。
“是啊,是啊。” 江流附和。江濤猛點頭。
淩雲一臉得意。 淩霄冷眼看著淩雲的表演。
“雲雲哥,你能唱唱你說的那首歌嗎?” 江濤問,滿眼期待。江河、江流也看向淩雲,帶著鼓勵還有期待。
淩雲看了看淩霄,淩霄也給了他鼓勵的眼神。
“沒問題。” 淩雲站了起來,想了想,又對淩霄說,”姐姐,我們一起唱,好嗎?”
淩霄沒想到淩雲把自己也拉上了,有點兒害羞,正不知道是不是要答應,江家三姐弟齊聲道,“霄霄,霄霄姐,來嘛,一起唱,一起唱。”
淩霄遲疑了一下,也站起了身,對淩雲說道:“好,你起頭。”
淩雲歡快地說:“好嘞!”
“一,二、三,丁丁貓兒,紅尾巴兒…” 淩雲的童聲響起,淩霄跟進,但隻是張嘴,並沒有發出聲,她唱歌跑調,不想讓人笑話江家三姐弟兩手捧臉,沉浸在淩雲的歌聲中,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或者雖然看出來了,但是就是想捧場,不想傷害淩霄的自尊心。
歌聲停了,江濤的小手掌鼓得山響,“好聽,真好聽。”
“歌好,唱得更好。” 江河一錘定音。
江濤說道:“我們去池塘捉丁丁貓兒,還有知了吧。”
“好啊,好啊。“ 淩雲鼓掌歡呼。
淩霄懶懶地說道:“太熱了,我想待在屋裏。”
“我也是。” 江河讚同。江流也緊跟姐姐。
江濤一揮小手,大氣地說道:“好吧,好吧,雲雲哥,我們兩個去。”
兩個小男孩兒向魯冰之要了一根長竹竿,一塊麵筋, 還有幾根長長的棉線,就走了出去。魯冰之追在後麵喊:“注意安全,不要和別的小朋友打架。小濤,照顧好你雲雲哥。”
江濤一邊往外走,一邊把手臂往後伸,豎起大拇指,一邊說:“媽媽,放心。”
看著兩個小家夥兒的背影,魯冰之搖了搖頭。
衛生學校校園裏有一個大池塘,池塘裏荷葉蓮蓮,晶瑩的水珠在蓮葉上滑來滑去,在陽光下熠熠生光;紅荷花粉荷花白荷花高高低低、遠遠近近、交相輝映,還有小荷才露尖尖角。 蝴蝶在蓮叢中上下翻飛、嘻嘻追逐。 不時有鳥兒掠過,驚詫一池湖水,傳出一陣蛙鳴。池中有個涼亭,三五個人靜坐裏麵,享受夏天難得的清涼。池邊柳枝依依,輕拂小岸;柳樹旁的萬年青組成一道道綠陣,給人們帶來陣陣靜心的綠意;還有那五彩繽紛的百合花,讓人目不暇接。微風過處,鳥叫、蟬鳴、蜂舞、蜻飛。好一處夏天的交響樂、圓舞曲。
江濤、淩雲到了池塘後,決定先捉丁丁貓兒,把長竹竿還有麵筋放在一棵柳樹下, 把棉線放在褲兜裏。 淩雲有與鄒家三虎一起捉丁丁貓兒的經驗,於是先給江濤講解,然後示範。
淩雲先站在池塘邊觀察,看哪裏有停住的丁丁貓兒,看停的位置是不是容易接近,然後慢慢地、輕輕地繞到丁丁貓兒停靠的地方,離丁丁貓兒大約三、四十厘米左右時,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伸手緩緩向丁丁貓兒移動,到手指距離丁丁貓兒的翅膀大概三到四厘米的時候,用大拇指和食指快速地夾住了丁丁貓兒的翅膀。被捉住的丁丁貓兒在淩雲的手裏掙紮。 淩雲從褲兜了掏出棉線,係在丁丁貓兒的一隻腿上,一手拿著棉線的另一端,把丁丁貓兒拋在半空中看它撲棱著翅膀飛,想飛遠,但又被棉線拉扯著,怎麽都飛不遠。 就像放一個微型風箏,隻是風箏是沒有生命的,而丁丁貓兒是有生命的。
淩雲玩了一會兒丁丁貓兒,把手中的棉線交給眼巴巴看著他的江濤。 江濤照貓畫虎,玩得不亦樂乎,還不時哈哈大笑,吸引了別的小朋友來觀看。 淩雲乘機又捉了一隻丁丁貓兒,把棉線係在它的一隻腿上,和江濤雙劍合璧,一起放飛丁丁貓兒。玩了一陣,淩雲對江濤說:“我們把丁丁貓兒放了吧。”
江濤不解,“為什麽?”
“丁丁貓兒是益蟲,吃蚊子。”
“哦,那把它們放了。” 江濤雖然有點兒舍不得,但還是聽從淩雲的建議。
兩個人邊說邊解開係在丁丁貓兒腿上的棉線,鬆開手,丁丁貓兒一會兒就不知道飛到什麽地方去了。
“雲雲哥,真好玩兒。” 江濤說道,“我們現在幹什麽? 又捉丁丁貓兒,還是捉知了?”
“你想幹什麽?”
江濤撓了撓頭,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我都看會怎麽捉丁丁貓兒了,下次自己動手捉。我們還是捉知了吧。”
兩人轉身到了柳樹下,江濤拿起竹竿,揪下一團麵筋,粘在竹竿的一端,“雲雲哥,我先粘知了,然後你來,好嗎?”
淩雲說道:“好啊。”
江濤舉起竹竿,輕輕地走到知了叫得很歡的樹下,飛快地把竹竿上的麵筋對準一隻知了,一下就粘住了。淩雲在心裏暗暗讚道,“好快,好穩哦。” 他同時伸出大拇指,“小濤,真棒!”
“謝謝雲雲哥的誇獎。” 江濤說道,一邊用手指在知了的背上彈了一下。被彈的知了立即呲呲地叫起來,就像“知了,知了” 的發音。 “真難聽,好吵。” 江濤說著,立即把它放了。知了在地上撲騰了一會兒,就往旁邊的柳樹飛去。
江濤把竹竿遞給淩雲,“雲雲哥,該你了。”
兩個男孩兒交替著粘知了,放知了,玩得不亦樂乎。 突然江濤看到地上有幾隻死了的知了,心裏有點兒不安,“雲雲哥,你看那幾隻知了死了,怎麽回事兒啊?”
淩雲看著死了的知了,也有點兒不知所措,他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們不玩了,回去吧。”
“好。” 兩人說走就走,一起往回走。
多年以後,淩雲在大學學習動物學,才知道知了在地下生活了幾年到十幾年的時間,一旦出土蛻變為蟬,隻能生存幾天。所以出土後,就拚命地叫,叫到死為止。多年的心結也解開了,同時把這個發現告訴了江濤。
在江家吃過晚飯,淩少揚父子三人告辭回家。五個小孩子依依不舍,三個大人很是無奈。最後還是淩少揚說,鄒慧蓮已經到家了,可能都等急了,淩家姐弟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江家;江家姐弟則伸出雙手,還在挽留; 一副“生離死別” 的情景, 惹得三個大人傷感起來,也羨慕小孩子的情感。
到了家,鄒慧蓮果然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門口喝水。 淩雲跑進跑出,東瞅西瞧,“媽媽,小姨呢?小姨藏哪兒呢?”
鄒慧蓮回答:“小姨在柳河村。”
“你不是帶她到我們家嗎?” 三雙眼睛看著鄒慧蓮。
“你小姨不來了。”
淩雲問:“為什麽?”
淩霄問:“她不參加高考了?”
“她要參加高考。”
鄒慧蓮對淩少揚:“對了,少揚,麻煩你多找點兒複習資料,到時候建勇來取。”
淩雲追問:“媽媽, 為什麽小姨不來我們家?”
鄒慧蓮招架不住淩雲的追問:“她要和你秦叔叔一起複習。”
“哪個秦叔叔?”
淩霄不屑地說:“笨蛋,就是那個海城來的,小姨的男朋友。”
“哦。” 淩雲想著海城來的,忽略了淩霄說他笨蛋,“想起來了,秦哥哥,噢,不對,秦叔叔。”
淩少揚問:“小秦也要參加高考?”
“是的,他想考海城的學校。”
“可以自己選學校?”
“不知道。 小秦的家人希望他考回去。”
“那慧芬呢? 她也想考海城的學校?”
“有這個想法,畢竟兩個人還是要在一起嘛。”
“那他們什麽時候結婚?”
“誰知道呢? 要等高考以後吧。 而且慧芬還沒有見過小秦的家人。”
“是啊,現在說什麽都太早了。考完試再談別的也不遲。 ”
‘就是,現在的關鍵是兩個人能考好試。”
“沒問題,他們都是高中畢業生,好好複習一下。而且他們也很有動力的嘛。” 淩少揚眨眨眼,笑了笑,”我相信他們。”
鄒慧蓮瞅了一眼淩少揚,“我怎麽覺得你笑得有點兒詭異呢?想什麽呢?”
不等淩少揚回話,在一旁認真聽父母說話的淩雲說道:“啊,什麽鬼姨? 是作鬼的阿姨嗎? 爸爸,你的阿姨死了變成鬼了嗎? 她正在笑你嗎?她在哪兒呢?” 邊說邊東瞧瞧,西瞅瞅,臉上的神色既好奇、又有一絲緊張、害怕。
鄒慧蓮捏了一下淩雲的臉蛋,“你的想象力真豐富。 耳朵聽岔了,哪有什麽鬼喲?哪有鬼姨嘛。”
淩霄不放過取笑、教育淩雲的機會,“看來還是要論知識的重要性啊。平時要多學習啊。 什麽鬼姨? 是詭異,” 她加重了“詭異”的發音,“異是四聲,姨是二聲,詭異就是不同尋常的意思。媽媽是說爸爸的笑不同尋常。給你再普及一下,詭是言字旁,右邊是危險的危,異是異常的異,就是不同的意思。” 她說完,有點兒傲嬌地看著淩雲。
“哼,掉書袋子,有什麽了不起的。” 淩雲心裏佩服姐姐,但不想表露出來,於是“哼”了一聲,把臉轉到一邊,作出不屑的表情。又撓了撓小腦袋,“那媽媽為什麽說爸爸的笑不同尋常呢?”
淩霄也看向鄒慧蓮。
鄒慧蓮不想深說,也對小孩子解釋不清楚,於是說道:“哪兒來那麽多問題喲? 就是那麽一說,開你爸爸玩笑呢。”
淩少揚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鄒慧蓮,兩隻胳膊交叉放在胸前,怡然自得地看著剛鬥過嘴的倆姐弟,然後拍了拍淩雲的頭,“兩個都別說了,你媽就是取笑我。” 然後問鄒慧蓮,“公社那邊同意他們高考嗎?”
“磨了幾天,同意了,但不會給假期。”
“哦,我明天到單位給老王的兒子說說,再問問別的同事有沒有複習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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