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恢複原狀
出租車平穩地滑入車流,北京的街景一片一片從眼前掠過去。望著高樓天橋和擠在非機動車道上的自行車,路邊背著書包匆匆走過的學生,還有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灰色樓群和林蔭道,藜理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恍惚感,明明還是那個城市,明明不過分別數日,她卻覺得像是隔了一輩子。
向涵坐在旁邊握住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問著路上的見聞。藜理嘴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心思卻早已飄遠了:大家這會兒應該已經到老師家了吧?何麗和陳幀肯定在眉飛色舞地講南疆見聞。
那齊羽呢,他在做什麽?
車子沿著學院路緩緩駛入Y大,校園裏的大路兩邊樹冠如蓋,將夏日的燥熱隔絕在外。拐過幾個彎,車停在了那棟熟悉的灰色女生宿舍樓下。
向涵幫她把那個沉甸甸的登山包拎出來,一直送到宿舍樓門口。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來接你吃飯。”
藜理點點頭目送他轉身離開,深吸一口氣,拎起背包走進了陰暗的樓道。
“呼哧呼哧。。”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沉重的背包拖上二樓,然後推開209宿舍的門。
舍友慧慧正盤腿坐在椅子上一邊看小說一邊嗑瓜子,桌子上滿是瓜子殼。聽到動靜她下意識地抬眼,愣了一秒, “哇”地叫出聲:“藜理!天啊你可算回來了!”
藜理大刺刺地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個人順勢躺倒,長舒了一口氣:“哎呀呀累死我了,快來給大爺錘個腿……”
慧慧趕緊湊過來坐在她床邊,嘰嘰喳喳地問起一路的情況。沒等藜理回答幾句,她又迫不及待講起最近學校裏發生的事:誰和誰鬧別扭了,暑假裏樓裏少了哪些人,多了哪些八卦。
藜理邊聽邊嗯啊地應著,思緒卻像斷了線的風箏飄飄蕩蕩地飛遠了。
那兩個月和那些一起走過的人和事,就像是一場隔著霧的夢。火車上的顛簸、戈壁灘的風沙、喀什古城的夕陽……。這會兒身邊沒有齊羽,沒有何麗,沒有火車上那種晃晃悠悠的顛簸,也沒有大家擠在一起的笑鬧,她居然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孤單過。宿舍裏熟悉的空氣,此刻卻讓她也覺得有些陌生。
藜理猛地坐起來,把慧慧嚇了一跳。“幹嘛呀你?”
藜理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開始發暗,樓下樹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她看了看表,已經下午五點了,何麗他們應該從老師家出來了吧?
她跳下床,從背包裏翻出那個記得密密麻麻的小本本。上麵記著一個號碼,是齊羽給的,他姥爺家的座機。她拿起宿舍電話,照著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響了很久沒人接。
她不甘心地又翻出他的呼機號,撥了過去。“你好留言請講。” 接線員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就說……我是藜理,有空請打給我宿舍電話。”
“好的。”
藜理把聽筒慢慢放回去,然後坐在床沿,眼睛盯著那台安安靜靜的電話。
一分鍾,十分鍾,二十分鍾。
慧慧在旁邊本來還在邊嗑瓜子邊看她,看到後來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正想說句什麽,電話忽然“叮鈴鈴”地炸響起來,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她趕緊接起來。“藜理。” 那頭是齊羽的聲音。
藜理的臉上一下子露出了笑容:“你,你在哪兒,聚會結束了嗎?”
“他們先去餐廳吃飯了,我一會兒過去。你到宿舍了?” 他低聲問。
“嗯到了。” 她握著話筒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剛才給你姥爺家打電話,沒人接……我其實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沒什麽事。”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太直白了,耳朵熱了起來,趕緊又補了一句:“你快去吃飯吧。”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明天我去找你?” 齊羽的聲音裏帶上一絲詢問,“你學校那邊,中午?”
“好啊!” 藜理脫口而出,“我等你。”
“好。”
電話掛斷了,藜理還維持著拿著話筒的姿勢,愣愣坐在那裏。
慧慧斜眼看過來,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藜理你一個人傻笑什麽呢?”
藜理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不自覺地在微笑。她看看周圍,宿舍裏就慧慧一個人。慧慧是她最好的朋友,告訴她應該沒事吧?藜理覺得自己快憋死了。
她神秘兮兮的湊到慧慧跟前,壓低聲音:“我這個暑假,遇到一個男生。”
慧慧差點被瓜子嗆到:“啥意思?”
藜理眼波流轉:“就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藜理你又勾搭上誰了!” 慧慧指著她,眼睛瞪得溜圓。
“別說那麽難聽。” 藜理白她一眼。
“那我得見見。” 慧慧把瓜子殼一扔,抱臂看著她,“帶過來給我瞧瞧。”
“他明天來找我。” 藜理臉上又浮出了笑意。
慧慧盯著她看了半晌,緩緩吐出幾個字:“藜理,你狀態太不正常了。”
藜理沒接話,笑著去拿暖水壺,哼著歌推門出去打水了。
——
第二天中午。
藜理站在宿舍的全身鏡前,定定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這兩個月在新疆她幾乎天天穿著T恤風吹日曬,哪裏還顧得上收拾自己。今天,她把那幾件穿了整整兩個月的舊T恤們正式都扔到一邊,從櫃子裏翻出許久沒穿過的連衣裙,一件一件地拿到鏡子前比劃。床上很快堆滿了換下來的衣服,亂成一團。
慧慧趴在床上看得目瞪口呆。
“你至於嗎?” 她忍不住問。
藜理沒理她,仍舊對著鏡子挑來挑去,最後終於選定了一條稍微貼身的無袖連衣裙,格子紋路的棉質麵料,把她的腰身和修長的手臂都襯了出來。她對著鏡子轉了半圈,又低頭理了理裙擺,這才稍微滿意了一點。
“唉,在新疆天天吃肉都吃胖了。” 她犯愁地捏了捏自己的腰,然後轉過身看向慧慧:“他十分鍾後到,你還要不要見?”
“當然要看!” 慧慧一下從床上彈起來,蹭蹭蹭地下了床。
“好好打扮一下,” 藜理上下打量她一眼, “別讓外校男生看扁我們學校女生的質量。”
慧慧好脾氣地點頭:“行。” 藜理從昨晚開始就不停的說齊羽齊羽,她早就好奇得抓心撓肝了,隻要能見到活的,怎麽著都行。
另一個舍友潔坐在窗邊,忽然往外張望了一下:“藜理,樓下那個男生是不是找你的?”
藜理藜理心裏一跳,趕緊快步走到窗前探身往下看。
林蔭道邊,齊羽正騎在一輛舊自行車上,長腿支著地,安安靜靜地等在女生宿舍樓下。中午的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在他肩頭和車把上落下斑駁的光影。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高高的挺拔的身姿,讓人一眼就能看見。
她趕緊探出窗戶喊了一聲,“齊羽!”
齊羽聞聲抬起頭,嘴角立刻浮起笑意,抬手朝她揮了揮。藜理衝他比了個“馬上下來”的手勢,把腦袋縮回來。
潔還在伸頭看著齊羽,讚許地點點頭說:“那個男生挺另類的。”
藜理一愣。
另類。
她才發現這個詞竟然出奇地貼切。齊羽那種疏離的氣質,讓人一眼看見的存在感,原來就叫“另類”。
她來不及再多想,拉著慧慧就往外跑。兩個女孩子一路下樓出了宿舍門,快步朝林蔭道那邊走去。看見她,齊羽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藜理走到他麵前,臉有點紅,小聲說:“這是慧慧。”
齊羽衝慧慧點了點頭,慧慧極力掩飾著自己八卦的渴望眼神,故作沉穩地擺擺手:“我先走了啊,回頭見。” 她衝藜理眨眨眼,就開溜了。
藜理看著她走遠,轉回身問齊羽:“我們去哪兒?”
“我帶你去吃午飯。”
他說完卻沒有立刻動,而是繼續盯著她。藜理正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齊羽微微俯身,聲音低了下來,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
“剛才看到你一出來,我整個人就。。。都燃燒起來了。”
藜理心頭一顫,臉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乖乖坐上他的自行車後座,手緊張地抓著座椅邊緣。齊羽蹬起車子,帶著她向校外駛去。
風從耳邊掠過,吹起她的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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