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有伺候人的性格?

某日,一早淨菜,猶豫間就削了一隻白羅卜,切塊備用。不知覺間,因這做法,想起我服務過的第一個中國老人家來。心下思考了一下“誰有伺候人的性格”這一問題,不禁想寫寫。

那是十二年前,我剛到紐約不久。說不久,也是盤桓了半年,一家四口(兩個上學,兩個學英語),眼看著儲蓄迅速地“幹癟”。不得已我就報了發盛中國護理公司的家庭護理員班,為時一兩個月取得執照,開始等著接受病人/老人家予以照顧。公司電召我服務的第一次老人家住傑美卡區的老人公寓。是個七八十歲的男士。他似乎是安徽某大學某係的係黨委書記什麽的。因女兒關係來美,年事高時二婚個小二十歲的大姐,兩人合作過著日子。我去他家幾次陪同時並沒碰上那大姐。

而削蘿卜的方法,是那大爺教我的。簡言之,我幫他和麵做死麵餅,並洗菜備菜(白蘿卜啥的)。結果他很不滿地對我說:“我不知你是啥家境!反正我在安徽是很好的生活,我吃白蘿卜是必須削皮的!”對我來說,削皮是意外的,於是就照他吩咐削皮做炒白蘿卜啥的。

另一小節,顯出我對伺候人的不適應。他家冰箱上麵很髒。我就特地用燒堿加水加鋼球,自覺地清理起來。他嚷嚷:“回頭等他太太回來做!”我自覺他是老人家了!做不動這事,有護理與他擦洗幹淨,應該是好事!但不知為何他似乎也不滿意。

再一條,他家廁所小地毯很髒。我對他說該洗了!能否拿樓下公用洗衣房洗洗?他說:“他太太都是在家手洗!再去烘幹!”我覺得扭著老人家性子不好,就免為其難地蹲在廁所地上,用大盆注水倒水,一盆盆地地毯,直至幹淨。然後隨他去地下室公用洗衣房烘幹。他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我不知我是做對了討了老人家好了!還是沒有!總之,那晚,我腰疼背疼,吸取教訓說,下回絕不蹲地上幫人洗地毯,勞損腰背太多。

另一次,我剛到他家,他就要求我陪他坐公車去發盛買藥。有點不情願,我也跟著去了。回來路上(得近一小時),老先生緊挨我坐著,噴著口沫,詳細地跟我訴說他的美國經曆(如開過中國外賣小餐館/做過業餘文物鑒定/娶了個二婚太太,想她伺候自己終老。結果近十年後,自己膝蓋啥的要回國做手術,恐怕回不了美國了。那太太堅決不肯回去伺候他。兩人的協議及現狀就是他離開了,那太太就獨自擁有的那間老人公寓)等等。我在雙人座裏麵,被他擠在一角,實在不想聽也不得不聽,且不好說你口沫橫飛,樣子又很不好看,別人著實難受。真是好不容易到站了!

轉天,我在他家服務,跟他商量能否早走一小時,回家碰頭修我家網絡的Veresion人員?老先生不置可否。我又呆了一會兒,心裏覺出自己不願服務這位老人家。就跟他說,我得早走,這就打電話跟公司打鍾,準備走了!就在我打電話時,老人家衝過來,把電話機連線拔掉!他氣衝衝地說:“你不能離開!我不同意你早走!”我很意外這馱著背的老人家,動作這般“神勇”。反正,我手機電話了公司輔導員,需早走一小時,且打鍾電話被老人家拔了!那日不得打鍾!回頭我補簽一張工作單。然後跟公司說請派他人來。後來新護理替我跟老人家簽了那日工作單,並交到公司。這交道就結束了。

後來,我總結,為何我跟這老人家合不來?之一,是我確信人家老了,精力和判斷都不如我,故自作主張,替他擦拭冰箱,替他洗廁所地毯;之二,是老人家覺得,我來做護理員,就是鐵了心做服務的,他告誡我要努力提高做家事水平(如烙餅,炒菜,變花樣做飯,低眉順眼地跟人講話等等)。偏偏這些是我欠缺的,我心說,我花一兩年變個能幹護理,不如做我擅長的事,如考各種試考拍照等。之三,我不大了解老年人心理,也缺乏伺候人應有的謙卑隨和。如老先生不表態我可以早退時,就不早退。不要自作主張早退。:再如老先生講著他的若幹“勇敢經曆”,我該順著他意思誇讚著。但我畢業工作若幹年,沒以這種方式服務過什麽人,挺不習慣!關鍵是他年齡/經曆/判斷,各方麵都老人家似的,還需我聽他的,不是按我理解的以對他有利的方式幫助他。這點,是我沒擼正自己的位置,是我的不適應。

不過,以我二十幾年工作經驗,那時初做家庭護理員確實是個新手。

現因削蘿卜皮這一小細節,想起我在美服務的第一位中國老人家,估計老先生已經作古了吧?以及他給我上的第一課。再體會自己十幾年來對美國各方麵的認識之加深,體會自己對職業態度之轉變,還是感謝他給我上的這一課。

僅以此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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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izon拚錯了。 -不能再沉默- 給 不能再沉默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4/30/2026 postreply 11:4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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